爆炸的余波还没散尽,御河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腻的黑灰。
空气里那股子烧焦的蛋白质味儿混合着硫磺气,直往鼻子里钻,像是要把人的肺叶子腌入味。
夏启站在岸边的阴影里,没去管那些还在河里扑腾着救火的倒霉蛋。
他的目光落在一块被炸飞到岸边的焦黑木板上。
那是火油桶的残片,上面残留的半个铁箍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,但烙印在木头纹理里的字迹却因为炭化而变得更加清晰——“内府监造·景和三年”。
“呵,考古现场啊。”
夏启扯了扯嘴角,眼底没有笑意。
景和是先帝的年号,而专门负责给皇室捣鼓稀奇古怪玩意的内府监,早在母妃去世的那年就被裁撤了。
这块木板就像是一张跨越二十年的死人嘴,在今晚这个热闹的场合,大声嚷嚷着皇帝私藏前朝大杀器的秘密。
“这锅,他不想背也得背。”
赵砚鬼魅般地从旁边的巷子里钻出来,手里捏着几张还带着墨香的宣纸,那是一份连夜赶制的“火油成分比对表”。
他嫌恶地拍了拍袖子上的灰:“殿下,按照您的吩咐,这份‘验尸报告’已经塞进了兵部尚书家的后门门缝里。上面写得明明白白,今晚炸的这批货,成分是三成松脂加七成鲸蜡,那是当年沈妃娘娘搞出来的贵族配方‘焚云油’。咱们北境穷得叮当响,烧的都是煤焦油和石油提炼的残渣,一股子臭鸡蛋味,造不出这么香的爆炸。”
“兵部那老头子鼻子比狗灵。”夏启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,随即在掌心揉碎,“一旦确认这玩意儿不是北境产的,那皇帝今晚这出‘苦肉计’就变成了‘自爆卡车’。御史台那帮喷子,明天能把太和殿的柱子给喷脱皮。”
“已经开始脱了。”
苏月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另一侧,她刚换了一身常服,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被特意熏过的兰花香压了下去。
她递过来一块尚温的腰牌,那是礼部侍郎家的通关文牒:“消息放出去还不到半个时辰,说是陛下要把‘天工弩’架在城墙上清洗六部。朝里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老狐狸全炸毛了。礼部侍郎那个怕死鬼,刚才偷偷把他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塞进了咱们的商队,说是去北境‘考察民风’,实际上连细软都打包好了。”
夏启把玩着那块腰牌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脑子更加清醒。
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,皇帝越是想用武力震慑,这帮惜命的官僚就跑得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