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页关于皇嗣封号的记录。
在原本写着“承乾”二字的旁边,有一行极细的红色朱批。
那不是笔写的,而是用极细的刻刀刮掉墨迹后,再填入的朱砂。
这工艺,若非对着光,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性戾阴鸷,不堪大宝。”
八个字,字字诛心。
而在这一行评价的下方,还有一个被刮得极淡,几乎要融入纸张纤维里的字——“启”。
虽然那个“启”字并未完全成型,但那最后一笔独特的“飞白”,与夏启在无数先帝手谕中见过的笔锋如出一辙。
“陛下当年……其实想立您。”温知语看着那个字,眼神复杂,仿佛第一次认识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“这份《宗藩录》是三个月前修订的,按制应当封存在皇史宬的金匮之中。如今流落民间,甚至被人试图烧毁,说明……”
“说明老头子犹豫了。”夏启打断了她的感慨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脱下手套,扔进旁边的废纸篓里,端起桌上凉掉的茶灌了一口:“他觉得三哥是个变态,不适合当皇帝,但他也不确定我是不是个好选择。所以他只删了名字,却没把我的名字正式填上去。这就是典型的‘需求变更没做完’,留下了这么个巨大的Bug。”
温知语愣了一下,显然没太听懂“Bug”这个词,但她听懂了夏启的意思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沈七在一旁问道,“这玩意儿要是直接拿出去,恐怕会被说是咱们伪造的。”
“为什么要咱们拿出去?”夏启从怀里摸出一包烟草,熟练地卷了一根,“明早不是要给各大书院发赈灾的宣传册吗?把这页纸的内容,用‘排版失误’的方式,混进去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残页,眼神中透着一股算计的光芒:“就说是在回收的废纸堆里夹带的。读书人最喜欢干什么?最喜欢从故纸堆里找微言大义。当他们发现这上面的朱批笔迹与先帝御笔一模一样时,那种‘发现真相’的快感,会让他们比谁都疯狂。”
次日清晨,京城的天还没亮透。
一股暗流已经顺着国子监、太学、四门学的渠道疯狂蔓延。
所谓“赈灾文书夹带宫廷秘闻”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士林。
年轻气盛的学生们拿着放大镜比对着笔迹,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。
“天意早定,承乾逆天!”
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句口号,到了午时,国子监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学子,联名上书要求彻查《宗藩录》毁损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