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后,城南粥厂。
这里原本是施舍清粥的地方,常年飘着一股陈米的霉味。
但今天,空气中却弥漫着令人发狂的肉香和酒香。
沈七坐在一摞堆成山的食盒顶上,嘴里叼着根牙签,大喇喇地指挥着手下的漕帮兄弟。
“都听好了!把那些给皇爷们准备的鹿茸、海参都给我剁碎了!扔进大锅里熬!那个什么……对,那个三十年的女儿红,倒进锅里去腥!”
在他脚下,几个穿着宫廷制服的胖大厨役正瑟瑟发抖地围观。
他们原本是等着在登基大宴上露一手的,现在却眼睁睁看着珍馐美味被倒进了一口口直径两米的大铁锅里,煮成了黏糊糊的大杂烩。
“作孽啊……这可是极品的辽参啊……”一个老御厨心疼得直跺脚,眼泪都要掉下来了。
“作什么孽?”沈七一口吐掉牙签,跳下地来,指着粥厂外那些衣衫褴褛、端着破碗眼巴巴看着这边的流民,“这玩意儿摆在桌子上那是给人看的,吃进这帮饿死鬼肚子里那是用来救命的。懂不懂什么叫能量转化?”
他学着夏启的口吻拽了个新词儿,然后大手一挥:“开闸!放饭!都给七爷记住了,这是监国殿下赏的饭,吃饱了才有力气去种地!”
人群沸腾了。
那浓稠的肉粥不仅填饱了肚子,更像是给这寒冷的世道注入了一股滚烫的热流。
那名心疼辽参的老厨看着那些流民狼吞虎咽的样子,忽然愣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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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了一辈子饭,伺候过无数权贵,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、如此震撼的“进食”。
那不是品鉴,那是生存的渴望。
“七爷……”老厨擦了擦眼角,声音哽咽,“您说得对。殿下这才是……铁甲仁君啊。”
这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,在一个下午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到了晚上,原本那些准备在府中大摆筵席庆祝新皇登基的世家勋贵们,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,一个个如坐针毡。
谁要是现在敢提“登基宴”三个字,那就是把脖子往夏启的铡刀下送。
深夜,王府书房。
喧嚣散去,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。
夏启独自坐在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