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铁喘着粗气坐起来,伸手去揭对方脸上的面巾。
风卷着雪粒子扑过来,他的手指在面巾边缘顿了顿——那下面,露出半只耳朵,耳尖有颗暗红的朱砂痣。
阿铁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这痣他见过,就在上个月,李三跪在府门前求药时,他儿子小柱子躲在他身后,耳尖的痣被冻得发紫……
阿铁!远处传来巡夜队的吆喝声,熔炉那边怎么样了?阿铁猛地扯下面巾,雪光映着死者的脸,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——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,分明是三天前还在药铺里咳血的李三之子,可他明明听温参议说,那孩子……
控制室内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。
夏启攥着温知语刚递来的管网图,目光扫过B7井的位置,突然听见外间传来杂役的尖叫:不好了!
检修井方向有动静!他的手指在图纸上重重一按,纸背立刻洇出个湿痕——不知是冷汗还是方才溅落的茶水。
苏月见走到他身侧,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,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背:你猜,他们是想炸了熔炉,还是想借爆炸的动静,把某样东西送出去?她的指尖凉得像冰,却让夏启的思路突然清明——如果李三的儿子没死,如果B7井的分流阀是他动的手脚,那么方才十里坡截下的,根本不是什么火器样品……
去B7井!夏启抓起燧发枪往外冲,大氅下摆扫过操作台上的茶渍,那团褐色的痕迹在火光里,竟像是朵正在绽放的血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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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铁的指尖在面巾边缘抖得像风中的芦苇。
巡夜队的火把已经照到了雪坑边,跳动的橘色光晕里,那张本该躺在义庄草席上的脸正对着他——李三的儿子小柱子,左耳垂那颗朱砂痣红得刺眼,像是被人刻意点在命门处的血滴。
阿铁?巡夜队长老周的声音从背后劈来,带着雪粒子的冷。
阿铁猛地将面巾按回尸体脸上,粗粝的指腹蹭过那具冰冷的面颊,想起三天前在药铺里,这孩子还攥着他给的糖块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温参议明明说,那孩子肺痨晚期,撑不过七日......
尸体送工政司。夏启的声音突然从人堆后传来。
他裹着玄色大氅站在雪地里,眉峰压得低低的,目光扫过阿铁泛红的眼尾时顿了顿,温参议,你跟我来。
温知语的绣鞋碾过冰碴子,发间青玉簪子撞出细碎的响。
她蹲在尸体旁的动作比任何医官都利落,葱白指尖捏住死者下巴轻轻一掰——舌根处嵌着颗粟米大小的蓝色晶粒,在火把下泛着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