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裹紧斗篷往城外走时,靴底碾碎的雪粒发出细碎的响。
B7检修井的井沿结着冰,她蹲下身,借着月光看见雪地上一串几乎被风扫平的足迹——前掌着力轻,脚跟压得深,正是那日阿铁追的手下的步幅。
但这串更轻,像猫科动物捕猎时的落足。
苏月见摸出软剑,剑鞘在井壁上划出极细的划痕。
她站起身时,雪花落进领口,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——这划痕,既是给夏启的标记,也是给她自己的。
观象台的铜鹤灯又晃了晃。
夏启站在星图前,指尖停在红点上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三更了。
温知语。他转身时,披风扫过案头的泥板,去把沉山和阿铁叫来。他望着窗外的雪幕,嘴角扯出个冷冽的笑,该让某些人,尝尝火烤雪的滋味了。观象台的铜鹤灯在穿堂风里晃得更急,灯油泼在青铜鹤喙上,滋滋冒着青烟。
夏启指尖叩了叩星图案几案,沉山和阿铁的脚步声便顺着螺旋梯撞了上来——沉山的皮靴踏得木阶咚咚响,阿铁则像团静默的黑炭,靴底沾着的雪水在台阶上洇出湿痕。
夏启扯了扯披风,目光扫过两人:沉山腰间的狼首刀绷着油皮,阿铁怀里还抱着那支擦得锃亮的喷火铳,枪管上凝着层细密的水珠——这小子定是在冰天雪地里擦了半宿。明日寅时,押一车恒温锻压舱核心模块去南郡。他屈指敲了敲案上蒙着红布的木匣,但车上装的,是温参议让人用陶土糊的假模子。
沉山浓眉一挑,狼首刀的刀镡在掌心硌出红印:诱蛇出洞?
蛇在暗处吐信子太久了。夏启扯下红布,假模子表面还沾着未擦净的陶釉,他们能炸熔炉,能仿吴先生的笔迹,说明在启阳埋了根刺。他指节抵着假模子的弧度,这刺得拔,但得让蛇自己拱出来咬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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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铁突然攥紧喷火铳,喉结动了动。
他从怀里摸出块黑炭,在地上画了条歪扭的线——废弃水利隧洞的路线,去年秋汛时塌了半段,如今只剩窄窄的便道。
聪明。夏启弯腰用靴跟抹掉炭痕,路线就走隧洞,让老周头的运炭队提前三天放风,说模块娇贵,得绕开主道的冰棱。他抬眼时,观象台的漏窗正飘进片雪花,落在沉山刀鞘上,温参议在沿途布了响铃铁丝网,雪底下埋了陷坑——人踩上去,铜铃能传半里,雪层会塌成两米深的坑。
沉山突然握拳砸在案上,震得星图卷起边角:末将带二十个暗桩,藏在隧洞两侧的岩缝里。他狼首刀地出鞘三寸,刀锋映着夏启眼底的光,谁碰车,谁留命。
阿铁重重点头,喷火铳的火门一声打开——这是他每次上战场前的习惯,确认火绒干燥,火药紧实。
子时三刻,押运队的灯笼像串红果,沿着隧洞蜿蜒而行。
阿铁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,裹着老皮袄,可手始终攥着喷火铳的扳机。
雪粒打在他脸上,他却闻到了焦糊味——不是炭火,是火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