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在阴影里的阿铁猛地挺直腰杆,火铳在怀里硌出红印。
这铁塔似的汉子耳尖通红,像被点了穴的石狮子,连呼吸都放轻。
“明日卯时,演武场。”夏启声音带三分笑意,“有些东西,得提前备下。”
阿铁用力点头,喉结动了动,到底没说出话。
窗外雪下得更密,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。
夏启望着跳动的烛火,识海里“危机预判”技能发烫,像揣了块烧红的炭。
他摸了摸腰间系统界面,新解锁的“外情司”图标闪着暖光——这一次,帝都的暗潮,该翻一翻了。
沉山的甲胄还未完全烘干,冰碴子在炭火前滋滋冒响时,夏启的目光已扫过阿铁紧绷的后颈。
这个平日扛着二十斤火铳还能跑半里地的铁塔汉子,此刻正蹲在演武场兵器架前,粗糙的拇指反复摩挲着燧发枪的枪管,连枪管上一道半指长的擦痕都让他喉头滚动——那是前日夜训时他自己磕的,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却像被谁拿锥子扎了眼。
“阿铁。”夏启的声音不轻不重,落在演武场冻土上却激起回响。
阿铁猛地站起,火铳托在掌心的姿势标准得像刻出来的,连帽檐下的汗珠都坠得笔直:“殿下!”
“明日随我进帝都。”夏启屈指弹了弹火铳的击发机,金属震颤声里藏着笑意,“贴身护卫队长。”
阿铁的瞳孔骤然收缩,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迸出一句:“末、末将不会让殿下少根汗毛!”他说这话时,指节攥得发白,指腹上常年握火铳磨出的茧子蹭得枪身沙沙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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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启注意到他靴底沾着星点炉灰——昨夜这汉子准是守着锻铁炉,把八支新铳的铰链都拆了又装,装了又拆,连吴先生都抱怨今早火钳少了两把。
“去挑七个人。”夏启拍了拍他肩膀,掌心触到硬邦邦的肌肉块,“要能在雪地里蹲三夜不打颤的,要能闭着眼装哑巴比真哑巴还像的,能——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要能替我挡刀子的。”
阿铁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,像是有人往他肺里灌了滚水。
他重重抱拳,指节撞得甲片叮当响:“末将这就去挑!”转身时带起一阵风,吹得兵器架上的箭簇簌簌落,有支箭杆正戳在他方才蹲着的位置——那地方的冻土早被他蹲出个凹印,还带着体温。
演武场的喧闹随着阿铁的背影散了,后堂却传来算盘珠子急雨般的响。
吴先生的账房从来没这么乱过:竹筹撒了半桌,账本摊开在“军粮”页,墨迹未干的“便携式高热饼”五个字被压出褶皱。
老头正把最后一叠火绒袋塞进牛皮匣,枯瘦的手指捏着防潮纸,每包都要对着烛火照三遍,确认没漏进半粒雪籽。
“吴老。”夏启扶着门框,看他把最后一包火绒袋拍进匣底,“高热饼能撑几日?”
“七日。”吴先生头也不抬,指尖在算盘上拨出脆响,“加了胡麻油和蜜,冻硬了能当砖砸人。”他突然停手,抬头时老花镜滑到鼻尖,“前日王二婶送了半筐新腌的酸白菜,我让厨房切了碎末拌进饼里——殿下从前说过,行军时嘴里没个酸头,容易犯困。”
夏启的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初到启阳时,吴先生抱着被抢空的粮册哭了半夜;想起去年冬灾,这老头踩着没膝的雪去三十里外借粮,回来时草鞋和脚冻成一块冰坨。
此刻他鬓角的白发在烛火下泛着银光,却把牛皮匣的搭扣按得咔嗒响,像在按自家孙儿的襁褓。
“够了。”夏启伸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背,“您该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