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谁?夏启问。
老人突然跪在莫大人脚边,用额头蹭着对方的靴底:莫顿,天工司最后一任大匠。
三十年前上了道折子,说机关之术可兴邦,结果被骂妖言惑众,官印挂在午门晒了三天,全家流放冰原。他抬起头,眼泪在脸上冻成冰碴,他说要证明给那些老东西看...就带着我们在冰原挖地热,造引擎,画图纸。
可蛮族打过来了,他们说这些铁疙瘩是偷神的火,杀了我所有兄弟,烧了我们的工坊...他突然抓住夏启的裤脚,指甲几乎要抠进皮甲,但莫大人没输!
您看那些引擎还在转,图纸还在,他的机关强国没断——
蒸汽引擎突然发出一声闷响。
老人浑身剧震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慢慢松开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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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抖着摸向怀里,铜匣的边角从破布里露出来,映着蒸汽的白雾,泛着暗哑的光。
守灵人的指甲缝里结着黑褐色的冰渣,抠进铜匣锁扣时发出刺啦声响。
那铜匣并不大,却沉得他手臂发颤,仿佛每道刻痕里都凝着二十年风雪。三十七封...他将匣子捧到夏启面前,指腹抚过匣身斑驳的铜绿,每年腊月廿三,主人都要写三封。
说等开春雪化,信就能送到工部。
夏启接过匣子的瞬间,掌心传来冷硬的触感——这铜匣竟用密蜡封了七道,边缘还嵌着细铁丝,显然是怕潮气渗进去。
他抽出腰间短刀挑开封蜡,沉山的火折子凑过来时,李三突然屏住呼吸:殿下,看锁眼。
锁孔里塞着半片干枫叶,叶脉纹路与启阳工坊给重要图纸上的保密标记如出一辙。
夏启的指节在匣盖上顿了顿——这是他穿越前在军工企业时,为防止图纸泄露设计的,用特定植物纤维卡住锁芯,非原主无法打开。
一声,铜匣开了。
三十七卷羊皮纸整整齐齐码在匣中,每卷都用红绳系着,绳结处压着朱砂印:天工司·莫。
最上面那卷的红绳已经褪成浅粉,边缘沾着暗黄的茶渍,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
夏启展开最新那封时,沉山凑过来的呼吸几乎掀动纸页——墨迹未干,字里行间浸着冰碴化水的痕迹:今岁地热井又深了三十丈,改良后的双动式蒸汽机已能稳定运转。
附上《铁甲巡天图》修订版,望大人过目。
若嫌飞空之术荒诞,可先试我新制的蒸汽犁,一日可耕百亩......
信末的字迹突然潦草起来,像是蘸着冻血写的:他们烧了工坊,杀了阿四。
可我的引擎还在转,图纸还在。
我就问一句——你们现在,敢想了吗?
他疯了。阿铁低声道,手按在刀柄上。
但夏启的指腹却轻轻抚过二字,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自己刚被流放时,在破庙里烧第一窑水泥,村民们举着锄头骂他遭天谴;想起第一次造出燧发枪,沉山捏着弹丸说这铁疙瘩能杀人?;想起苏月见躲在马厩里偷吃他烤的红薯,说你这样的疯子,我在敌国见多了。
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扑棱声。
所有人同时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