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灰烬里爬出来的名字

米香混着纸灰味飘起来,她捧着碗走向招魂台,边走边喊:我家那口子爱吃糖饼,谁有糖?

我有!挑水的汉子从怀里摸出块油纸包,我媳妇昨儿刚蒸的桂花糖!

我有枣!抱瓦罐的妇人掀开盖子,蜜渍的,甜着呢!

夏启望着这一幕,暗袋里的玉圭残片又开始发烫。

他知道,那些原本缩在草屋里的百姓正在往这边赶——方才沉山来报,东头张村的老石匠带着二十个徒弟,挑着刚烧好的陶盆;西头李庄的寡妇牵着驴,驴背上驮着半袋新麦。

殿下。周七的声音从账房方向传来。

这位铁账房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,手里的《匠魂名录图》被翻得卷了边,方才阿离说,有三个名字的家属提到,他们的儿子徒弟...走前说过玄冥塔的釉窑半夜有哭声。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,停在三个用朱砂点的小圈上,这三处,是匠户聚居的庄子。

夏启眯起眼。

他看见周七的笔尖在小圈旁画了个星号,墨迹未干,在晨风中微微发颤。

远处传来风语者拔高的调子,柳笛的清响裹着孩童的念白,像把锋利的刀,正慢慢划开北境的雾。

殿下。周七的算盘珠子突然在身后炸响,惊得挑水汉子手里的木桶晃出半片水痕。

铁账房的灰布衫下摆沾着星点墨迹,《匠魂名录图》卷角还凝着晨霜,方才小吏来报,西墙根儿翻进来三个泥猴儿。他翻开图卷,露出下面压着的半张草纸,我按您说的,把归名令草稿夹在名录里给各庄传看,没成想...

夏启转身时,正看见三个浑身是泥的年轻人被玄甲卫押着过来。

最左边那个喉结直滚,盯着琉璃板上王铁柱三个字突然跪了:小人是王铁柱的侄孙!

玄冥教说我叔祖是触怒神罚才死的,可我奶说他走前塞给她半块釉片,说那是给重孙的长命锁...他从怀里掏出块暗红釉片,在晨光里泛着血玉般的光,求殿下把名字刻上碑,小人愿指认玄冥教藏粮的地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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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知语的指尖在竹简上顿住。

她望着三个年轻人颤抖的后背,想起昨夜替夏启磨墨时,他说活人要生路,死人要名声——原来这八个字,真能在黎明前的冷雾里,把被恐惧冻僵的人心焐软。

带他们去账房。夏启对玄甲卫抬了抬下巴,目光扫过周七手中的草纸,归名令今晚就贴到各村口,墨汁里掺点蜜,引蚂蚁爬成字。周七愣了愣,随即低头在草纸角落画了只蚂蚁——这是要让百姓觉得,连虫儿都认这道令是活的。

远处突然传来沉山的暴喝:都起来!

塔区未清,你们跪这儿作甚?夏启抬眼,正看见二十来个白发老妇像枯藤般缠在玄冥塔残墙上。

最中间那个的发髻歪在耳后,额头的血珠顺着皱纹淌进衣领:将军,我家那口子烧了三十年釉,临了连块碎骨都没给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