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卯时三刻,夏启正对着沙盘推演北境防线,周七掀帘而入时,帽檐上的霜花簌簌落进炭盆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启王,宫中来人了。老账房的声音压得低,手指却抖着指向门外——穿绯色公服的内官正站在廊下,腰间鱼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夏启放下手中的狼毫,墨汁在云州粮仓四个字上晕开一片。
他记得昨日温知语说过,皇帝召见重臣时,陈国公嫡子的哭腔能穿透三重殿门;也记得李太尉老妻跪断的膝盖骨,在青砖上洇出的暗红。
此刻听着内官拖沓的脚步声,他反而笑了,指节抵着下颌:该来的,到底还是来了。
内官的声音尖细,像根针挑开晨雾:启王接旨——即日起试行仓储新政,全国常设粮仓改由户部直管,地方官仅保留协理之权。
钦此。
话音未落,周七的算盘珠子突然一声掉在地上。
老账房蹲下去捡,额角的汗却比霜化得还快:这...这是要收地方的粮权?
陈李两家的窖藏被查出来才三日,陛下就......
急什么?夏启弯腰帮他拾起算盘,指尖在光滑的木珠上一叩,你当这道口谕是平白来的?
前日城门口百姓骂的声浪,能掀翻午门的瓦;昨日《巡查简报》里民脂可鉴四个字,够陛下看三夜。他转身走向书案,抽出北境三州旧账,封皮上的积灰被风卷起,去把这三年的粮耗数据全调出来,新旧体制下的损耗差,算清楚。
周七抱着账册往外走,又踉跄着回头:要呈御前?
附句话。夏启提笔在纸笺上写,墨迹未干便吹了吹,非夺权,为省粮——每一石少损,皆可多活一人他望着周七的背影消失在廊角,目光落回沙盘,云州粮仓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,他们以为抢的是权,我要的是......
后宅的穿堂风卷着墨香扑进来时,温知语正伏在书案前写教材。
她素色裙角沾着砚台的渍,发间的青玉簪斜了半寸——这是她想事情入神时的惯常模样。
案头堆着新裁的竹纸,最上面那张写着官可欺上,米不骗人,墨迹还带着湿意。
温参议,稽查处送来首批学员名单。小丫鬟捧着木匣进来,匣盖一掀,竹简写的名字便滑出半卷,三成是从前截留粮米的仓副......
温知语的笔顿住了。
她记得昨日在演武场,夏启说烂了的根要拔,但苗还能扶;也记得前日巡察官汇报,那些仓副多是被主官逼迫,月俸不够填窟窿。
她捏起一张竹笺,上面张二牛三个字歪歪扭扭,是刚学写字的模样:罪责归上,人可用下。她把竹笺拍回匣里,去回稽查处,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筛。
小丫鬟犹豫着没动:可...他们犯过事......
犯事的是官,不是手底下提秤的。温知语抽出一根狼毫,在防潮技术那页画了个圈,教他们看粮温、辨米色、记潮讯,等他们把账算得比算盘还精——她抬眼时,眸子里有光,那些想阳奉阴违的官,还能骗得了谁?
此时的外情司密室里,苏月见正对着烛火看一份密报。
纸页边缘被茶水洇出褶皱,上面江南陈氏转移田契,挂靠白马寺几个字却清晰如刀。
她指尖摩挲着密报上的朱砂印,是白马寺主持的法印,墨色新得发亮——显然是连夜盖的。
散布消息。她突然开口,案旁的暗卫吓了一跳。
苏月见转头时,耳坠上的碎玉晃了晃,就说朝廷要优待捐田兴学之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