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的最后,是一个成年男子跪在地上,朝着孩子的方向,用力地张着嘴,仿佛在无声地呐喊。
在画的背面,是请工友代笔写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吾虽不能言,愿儿识字能说。”
夏启面前的茶杯,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。
滚烫的茶水和鲜血混在一起,顺着他的指缝滴落,他却恍若未觉。
“殿下,”温知语深吸一口气,目光灼灼,“敌人想用他的死来制造恐慌,我们就用他的生来凝聚人心!我提议,为石默举行最高规格的追悼会,就在他亲手砌起的那面墙下。将这本账册,这封家书,公之于众!”
消息传出,整个工地瞬间从死寂变成了愤怒的火山。
数百名工匠,那些平日里只知埋头干活的汉子,第一次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具,他们没有呐喊,没有喧哗,只是默默地聚集在工地前坪,站成一片沉默的森林,用最原始、最决绝的方式表达他们的态度。
另一边,苏月见的情报网已经收紧。
“锁定投毒者。惠民药铺的一名伙计,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原是京城流放的刑徒,家中独子患有严重的肺痨,张承的人许诺他,做完此事,不但给他一大笔钱,还可让他全家脱去罪籍,返回京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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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呢?”夏启问道。
“已经控制住,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。殿下,要不要……”苏月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不。”夏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,“杀了他,太便宜他了,也太便宜张承了。”
他看向苏月见:“你派最可靠的人,立刻去燕州,把他那个患了肺痨的儿子,秘密接入新启城医坊,用最好的药,不惜一切代价救治!但是,这件事绝不能让那个伙计知道。”
苏月见的这比杀人诛心还要狠!
“我只要他活着,”夏启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然后,你隔三差五,用匿名信笺的方式,给他传递一些消息。比如,‘你儿子今天咳嗽少了’,‘已经能喝下一整碗米粥了’……我要让他活在希望与煎熬里,直到他亲手铸就的希望,变成审判他自己的绞索!”
三日后,新一届启明讲坛的海报贴满了全城。
海报上的主题,只有短短一行字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——“谁该有说话的权利?”
更令人震惊的是,海报下方明确写着,本次讲坛的主讲人之一,是已故泥瓦匠石默的儿子,一个年仅十岁的盲童。
讲坛当日,万人空巷。
新落成的讲坛广场,连同周围的街道,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当那个瘦弱的盲童,牵着母亲的手,一步步摸索着走上高台时,全场一片死寂。
他走到了那面石默生前亲手砌筑的声纹碑前,小小的手掌,沿着冰冷坚硬的石碑边缘,一寸寸地摸索着,仿佛在触摸父亲留下的余温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他的母亲代他发言。
然而,男孩却忽然停下了动作,抬起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,面向台下数万民众,用一种无比清晰、无比稚嫩,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,清脆地说道:
“我爹,没说过话。”
“但他砌的墙,挡得住冬天的风。”
一句话,如同一道惊雷,在寂静的人群中炸响!
短暂的静默之后,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,紧接着,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eml地响起,经久不息!
无数的工匠、农夫、商贩,这些同样沉默的大多数,在这一刻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缩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