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死人比活人说得响

“‘别管我,先救图纸!’”

一句句遗言,或悲壮,或朴实,或带着对家人的眷恋,或带着对未竟事业的遗憾,却无一例外,充满了对“生”的渴望和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。

没有一句怨言,没有一句诅咒。

那些关于“怨灵索命”的恶毒谣言,在这些滚烫的、带着体温的遗言面前,被冲击得粉碎,连一丝残渣都不剩!

与此同时,沉山组建的“护陵义役队”已经开始在陵园四周巡逻。

队员们全是殉职者的同乡或昔日战友,他们不佩刀剑,不持长枪,每个人背上,都背着一面锃亮的铜锣。

按照夏启和沉山共同制定的新规:凡遇亵渎陵园者,不必抓捕,不必搏斗,只需当场鸣锣三声!

锣声起,全城所有当值的启明卫、民督,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响应集结!

为了检验效果,沉山下令试鸣。

“当!当!当!”

三声急促而响亮的锣声,如惊雷般炸响,瞬间穿城越岭!

城中,正在巡街的启明卫闻声而动,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。

三十里外的工地上,正在打桩的工人们听到这熟悉的集结号令,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脱帽肃立,面向陵园的方向,仿佛在聆听一道神圣的军令。

这锣声,不再是恐吓,而是一道契约,一道将所有人的尊严与荣耀,与这些长眠地下的英灵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契约!

阿离独自一人,走进了那刚刚建成的“遗言廊”。

廊壁由青石砌成,上面用最精湛的工艺,刻下了一句句话。

她伸出手指,轻轻抚过一道凹槽,上面刻着:“我没娶妻,但这条铁道,算不算我的孩子?”

她想起昨夜的梦,梦里那个在讲坛火灾中为了救人而牺牲的哑巴泥瓦匠,终于站在高台上,对她开口说了三个字:“修得好。”

她走出廊外,看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,正围在一起,拍着手,唱着新编的歌谣。

那歌谣的节奏,竟是在模仿铜锣的“当当”声,而歌词,赫然是某位阵亡技师临终前念出的那串未完的公式。

风,掠过那座巨大的钢轨纪念碑,发出悠长的嗡鸣,如歌,如诉,久久不息。

阿离在随身的笔记末页,写下了新的一行字:

“他们想用死人的恐怖来吓住活人,却不知道——当亡者的愿望,比生者的阴谋更加响亮时,大地自己,就会站起来说话。”

共祭大典的胜利,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,洗刷了笼罩在新启城上空的阴霾。

然而,这胜利的歌声尚未散尽,一丝不和谐的杂音,便在第二天的深夜,悄然钻了出来。

有负责守夜的护陵义役队成员,在换岗时与同伴窃窃私语,说他后半夜巡逻时,总觉得那座冰冷的钢轨纪念碑下,似乎隐隐约约传出一种奇怪的声音。

那声音,不似风啸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死死捂住口鼻后,从喉咙深处发出的,若有若无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