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启站在温知语身边,看着这番景象,低声问道:“为何一定要请盲人先生来诵读?”
温知语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块铁碑,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暖意:“因为一个看不见世界的人,他的声音里没有偏见。而且,殿下,我们要让天下人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她转过头,凤眸清澈如洗,映着广场上无数张鲜活的面孔:“不是我们在‘赐予’他们权利,而是我们终于‘停止’了对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的剥夺。我们只是,把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,还给他们而已。”
京城,夜幕降临。
华灯初上,一种前所未有、构思奇巧的新式灯笼,在各大坊市悄然热卖。
这种灯笼由北境商队贩来,外层是坚韧的半透明油纸,上面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印着几行小字。
仔细看去,竟是《市声日报》上的精选语录——“种地的人不该饿肚子”、“孩子读书不应看爹娘有没有钱”、“官府的钱袋子要亮在太阳底下”。
这已足够让一些附庸风雅的读书人暗中购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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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它真正的奇妙之处,在于点亮之后。
烛火透过特殊的凸透镜结构,将光影投射在墙壁或地面上,竟会清晰地显现出八个大字——“言路通,则国不亡!”
孩童们发现了这个秘密,欣喜若狂,纷纷缠着父母购买,称之为“会说话的灯”。
他们提着灯笼在街巷中追逐嬉戏,一声声清脆的童音念着墙上的字,让那八个字如同无法扑灭的火种,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明灭闪烁。
苏月见坐在茶楼的顶层,慵懒地倚着窗,看着楼下街巷中那点点流动的光晕,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意。
而在北境,一场更为颠覆性的宣告,正在上演。
数位新近归附的藩王代表,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前来觐见这位北境的实际统治者。
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,或许是威逼,或许是利诱,或许是繁琐的效忠仪式。
然而,夏启接见他们时,说的第一句话,就让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诸位远道而来,辛苦了。今日召集大家,只为宣布一事。”夏启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,“自即日起,北境上下,所有官方文书、公开场合,提及我时,不再使用‘殿下’之称谓,一律写作‘夏启’二字。”
满堂死寂。
一位年长的藩王代表壮着胆子出列,颤声劝谏:“殿下,万万不可!此乃名分大义,关乎尊卑体统,岂可轻废?”
夏启笑了笑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亲手将他扶起。
“老先生,坐。”他示意对方坐下,自己则站在堂中,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名字,是爹娘给的,是用来让别人称呼的,不是用来让人下跪的。我夏启,是个人,然后才是个主事儿的。诸位今日选择与北境同行,看中的是我夏启能带大家过上好日子,能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强,而不是因为我额头上刻着‘皇子’两个字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而真诚:“我把话放在这里。若有一天,你们觉得我夏启做得不好,不配再领导大家,你们大可以召集民众,用你们手里的公民牌,选出另一个你们认为更合适的人,来当这个新的‘夏启’。我,遵从民意。”
此言一出,如惊雷贯耳,所有代表都呆立当场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他们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投靠的,不是一个更强大的军阀,而是一种前所未闻、甚至有些“大逆不道”的思想。
与此同时,在早已废弃的旧雁门关边垒,训练总教官沉山正带队进行清理。
在一处因为雨水冲刷而塌陷的地窖中,士兵们挖出了数十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。
骨骸层层叠叠,姿势扭曲,其中不乏妇女与幼儿的骸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