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全新的“平民议政日”在广场召开。
当那张既威严又亲切的“木制龙椅”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叹与议论的浪潮。
温知语亲自主持,邀请了十位通过抽签选出的普通民众上台陈情,有农夫、有匠人、甚至还有一位因丈夫早亡而独自拉扯三个孩子的寡妇。
当第一位裹着小脚、满面风霜的老妪,颤抖着双腿,扶着那“龙椅”的扶手,用尽全身力气说出第一句话时,全场数万人的喧嚣,瞬间寂静如祭。
“俺……俺就想问问……俺们家的田税,能不能……再减三成?”
温知语站在一旁,亲自为她记录。
在面前厚厚的记录簿扉页上,她用秀丽的字迹写下了一行注脚:“今日之坛,已非议事之所,而是立约之地。以民之苦为祭品,以民之愿为盟誓。”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京城,苏月见慵懒地倚在望月楼的窗边,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酒杯。
她已经启动了筹备已久的“灯影计划”第二阶段。
无数隶属于外情司的“灰袍客”,如同水滴汇入大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京城的各大茶肆酒楼、勾栏瓦舍。
他们不说任何敏感词,只是在人群中,故作神秘地散布一则谜语。
“听说了吗?紫宸殿里丢了样东西,非金非玉,却比江山社稷还重——打一人名。”
谜底无人能解,却像一根刺,扎进了所有听到它的人心里。
小主,
数日后,一首新的童谣开始在孩童们的嬉闹中传唱开来:“金龙缺角角,皇上睡不着;百姓说句话,天子折腰腰!”
天真烂漫的童音,成了最致命的谶言。
苏月见的手段不止于此。
她命人将那枚从宫中偷运出来、早已被毁坏的鎏金龙首,秘密熔铸成了一枚巴掌大的铜牌,上面只刻了四个古朴的篆字:“言重于鼎”。
这枚铜牌,被她用一种巧妙的方式,暗中赠予了国子监一位德高望重、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痛斥北境为“乱臣贼子,行僭越之事”的老学究。
所有人都以为老学究会勃然大怒,将铜牌上交官府。
然而第二天,老学究在国子监讲学时,全程一言不发。
他只是在所有学子惊愕的目光中,默默地走到讲堂最显眼的那面墙壁前,将那枚“言重于鼎”的铜牌,端端正正地挂了上去。
那一刻,满堂皆静,无数年轻学子的世界观,正在无声地崩塌与重塑。
几乎就在老学究挂上铜牌的同时,夏启收到了来自南方三州的紧急军报。
报告称,三州之内,竟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“剪辫潮”。
无数百姓自发地剪去了那象征着大夏臣民身份的冗长发辫,改扎清爽利落的短髻,并骄傲地自称为“启民”。
地方官府惊恐万分,却又不敢悍然镇压,生怕激起更大规模的民变,只能上报请求定夺。
夏启看着军报,没有下达任何镇压或安抚的命令。
他反而转身对一旁的亲卫说道:“传我命令,让新钢厂和模具坊连夜开工,赶制十万枚铁质公民徽章。”
他拿起笔,在纸上迅速画出徽章的样式——正面是象征工业的齿轮与象征农业的麦穗紧紧交缠的图案,背面则留出空白,用来刻上每一个人的姓名与独一无二的编号。
他将图纸递给一旁的训练总教官沉山,目光深邃如海:“他们剪掉的,是几百年来的奴相。我们不能只让他们剪掉过去,更要给他们一个崭新的身份。沉山,你亲自去一趟。告诉他们,从今往后,在大夏的土地上,每一个‘我’,都应该有名有姓、堂堂正正地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