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者说,一个活着的物件。
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身上竟然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,虽然颜色已经褪得斑驳,但那上面的五爪金龙刺绣依然清晰可辨。
他睁着眼,瞳孔涣散,毫无焦距。
胸口的起伏非常机械,伴随着床边一个奇怪的铜制水漏装置,发出“咕噜、咕噜”的节奏声。
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一根细长的铜管直接插进了他的左耳道,另一端连着墙壁里的空腔,隐约传来低频的嗡鸣声。
“这……”沉山这种杀人如麻的汉子,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温知语快步走上前,两指搭在老者的手腕上。
片刻后,她脸色苍白地收回手:“脉搏还在,但人早就废了。长时间服用‘离魂散’,加上这种持续的低频音波灌脑,他的脑子已经空了,只是一台会呼吸、会听指令动作的机器。”
苏月见正在翻检床头的暗格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册子,封面上写着《承器录》三个字。
她快速翻了几页,声音越来越冷:“天字卫,选幼年皇子体质特异者,名为‘养疾’,实为囚禁。以药石在此炼化,磨去神智,保留躯壳。这叫……‘备用体’。”
她把册子递给夏启,指着最新的一页:“壬寅年祭天,启用备用体三号,原主夏珩,体质契合度八成。”
夏启接过册子,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朱砂批注。
每一笔,都是一条人命,都是一次对皇权的肮脏置换。
平日里真正的皇帝躲在深宫淫乐,每逢祭天大典、神迹降临,就把这些长得有几分相似、已经被训练成只会磕头和念稿的“傀儡”拉出去,配合那些机关戏法,上演一出“真龙显灵”。
周七不知何时凑到了那老者面前,盯着那张枯蜡般的脸看了许久,突然颤声道:“这是……这是六王爷夏昭!三十年前,先帝最宠爱的弟弟,说是得了急病暴毙,连尸体都没让看就下葬了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夏启:“难怪!难怪先帝晚年总做噩梦,说看见死去的弟弟站在床前看着他……那根本不是幻觉,是真的见过!”
已死的亲王,被做成了随时可以替换皇帝的备胎。
这就是大夏皇权所谓“天命所归”的真相。
“这群畜生!”沉山咬着牙,手里的刀把捏得咯吱作响,“主公,这地方太邪性了,留不得!一把火烧个干净,让这老王爷解脱了吧!”
“不能烧。”
温知语立刻拦在前面,眼神异常坚定,“烧了,这就成了死无对证的野史,成了我们编造的谣言。他们有一万种方法泼脏水,说我们亵渎先人。”
她看向夏启:“必须留着。不仅要留着,还要大张旗鼓地让人来看。”
夏启合上那本沉甸甸的《承器录》。
他看着榻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的老人,老人的嘴角还在随着铜管里的频率微微抽动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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