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助从齿间吐出两个字:“赌坊。”
果然。周天心下了然,又问:“此刻可在?”
“在,”李助点头,随即补充,“不过,看情形,囊中钱钞怕是快要输光了。”
周天闻言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伸手揽住李助的肩膀:“走,道长,带我去见识见识,这位李铁牛,究竟奇葩在何处。”
“那得快些,”李助道,“去得晚了,只怕他输光本钱,又要闹将起来,或是被人轰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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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间临街的赌坊,门脸低矮寻常,灰扑扑的招牌上油污遮掩了字迹。可一掀开那厚重的蓝布门帘,喧嚣热浪便如决堤洪水般猛扑出来。
里面灯光昏黄浑浊,几十号人蚁聚在几张乌木大桌旁,汗臭、劣酒气、铜钱的铁锈味,还有廉价烟草的辛辣,混作一团黏稠的空气,熏得人脑仁发胀。嘶吼、狂笑、咒骂、捶桌声、骰子撞击骨盅的哗啦脆响……所有声音都拧在一起,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瓦片。
油灯与蜡烛的光,穿透弥漫的烟雾,映照着一张张被贪婪、亢奋或绝望彻底扭曲的面孔。铜钱与散碎银子在桌面上叮当乱滚,被一只只颤抖或急切的手扒拉、抢夺、拢归己处。
在这疯狂旋涡的最中心,李逵那铁塔般的身影,便如礁石矗立于怒涛之中,格外扎眼。
他挤在最前头的骰子桌旁,一身皂布短衫早已扯开大半,露出毛毡般黑黝黝、汗津津的胸膛。一张黑脸膛此刻涨得发紫,铜铃般的眼珠子赤红如炭火,死死瞪着庄家手底刚刚揭开的骰盅——三枚骨骰,静静躺着“一、二、三”的点数。
“直娘贼!又是这等撮鸟点数!” 李逵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醋钵大的拳头猛地砸在乌木桌面上,“砰”一声巨响,震得满桌钱币哗啦跳起,旁边几个赌客吓得缩脖后退。
他面前早已空空如也,最后一个铜板也已被庄家那枯瘦的手指,面无表情地拨进了钱堆。
可李逵非但不走,脖子反倒梗得更直,青筋如蚯蚓般在额角暴起。他环视四周那些哄笑看热闹的脸,怒喝道:“瞅甚瞅!输一时便算输么?铁牛还有的是气力!来来来,押上这双拳头,再与你赌一局!快摇骰子!”
庄家是个干瘦老头,眼皮耷拉着,对此情景司空见惯,只当没听见。
周围的赌徒却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。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捏着嗓子揶揄:“李铁牛,你那对拳头值几文钱?依我看,不如把你那两把吃饭的家伙——板斧押上?那倒还值些银子!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哄笑更是几乎掀翻了屋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