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逵一听,如同找到了知音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乱跳,破口骂道:“直娘贼!还不是那些狗官污吏,黑白不分,陷害俺宋江哥哥!”
周天听他骂得痛快,却无意中连自己恩师时文彬也捎带进去,心中更添一层郁闷,却又无法明言。
只得端起已斟满的酒碗,朗声道:“李逵兄弟,过去之事,徒增烦恼。今日你我相聚,且畅饮一番!他日若有机缘,定当寻访宋公明哥哥,看看有何处能略尽绵力。”说罢,一饮而尽。
李逵听得周天言语诚恳,并无轻视宋江之意,反倒有相助之心,莫名对他生出几分好感。当下也将那点疑虑抛开,吼了声:“好!周大官人是爽快人!”仰头便将海碗里的酒浆灌入喉中,一抹嘴,又骂了句:“直娘贼,好酒!”
周天见他酒意上涌,心思电转,又为他满上,似随意问道:“李逵兄弟在这江州,想必过得痛快?”
李逵虽因杀人避难才投到戴宗手下,戴宗未必真如何看重他,但毕竟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的差事,口头上虽常没大没小,心里终是存着感激。他拍着胸脯道:“戴院长待俺铁牛没得说!如同亲兄弟一般!在这江州牢城营,俺过得自在痛快!”
周天察言观色,知他此刻对戴宗正怀感激,若直接如招揽张顺般提出,恐适得其反。他于是不易察觉地递了个眼色给一旁的李助。
李助会意,笑着举碗插话道:“李逵兄弟豪气干云,与我二人在这江州相识,亦是缘分不浅。来,贫道敬你一碗!”
李逵嗜酒如命,见有人劝酒,哪管许多,哈哈大笑:“道长也是爽利人!喝!”推杯换盏间,气氛愈发热烈。
酒过数巡,周天忽然转向李助,仿佛想起一事,问道:“道长,前番我吩咐庄中兄弟,凡有家眷在外的,尽力接来庄中奉养,此事办得如何了?”
李助心领神会,捋须叹道:“回庄主,十之八九都已接来安置妥帖了。只是……唉,有些兄弟离乡年久,待寻回去时……”他恰到好处地住口,只余一声沉重的叹息在酒气中弥漫。
周天接口,声音也低沉了几分,透着真诚的感慨:“世事无常,人间至痛,莫过于‘子欲养而亲不待’。我等在外奔波,所求不过家人安康团聚。回去后,道长还需再细细查问,尚有未接亲眷的兄弟,务必督促他们速速办理,莫要再留遗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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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助肃然点头:“庄主仁心,贫道记下了。这等惨事,确不该再多一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