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逵的脸更红了,像块烧红的烙铁,嘴里只会“嘿嘿”傻笑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,却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了。那副粗豪汉子罕见的羞窘模样,看得周天忍俊不禁,心中已开始盘算,回庄后如何着手操办此事。
就在周天思绪随着江风飘远之时,遥远的东京汴梁,灯火辉煌的樊楼深处,那名动京华的“凝翠阁”内,仿佛受到某种无形涟漪的波及,发生着细微的变化。
阁主柳凝烟,风韵犹存的脸上带着难得的郑重与一丝隐秘的喜色,轻叩房门,走进了李师师独居的雅静房间。
房内,李师师正对窗独坐,纤指轻抚琴弦,流泻出几个清泠孤寂的音符。
数月时光,已让这位绝色洗脱了最初的抗拒,眉宇间沉淀下一抹淡淡的、认命般的平静,犹如精美瓷器上的釉光,温润而疏离。
见到柳凝烟进来,她停下抚琴,起身微微颔首,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:“妈妈来了,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
柳凝烟对眼前这棵已然开始绽放绝世光彩的“摇钱树”珍爱无比,上前拉住她的手,娇笑道:“吩咐不敢当,是天大的喜事临门!我的好女儿,今晚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,有位了不得的贵人要来听曲,指名要你作陪。”
对于这样的“安排”,李师师早已习惯。她神色未变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表示知晓。
柳凝烟见她反应平淡,知她性子如此,却仍不放心地叮嘱:“我的儿,你可千万要当回事!今晚这位贵客,身份非同小可,远非平日那些富商官吏可比。你定要小心伺候,万不能有丝毫怠慢。”
李师师抬起那双仿佛盛着秋水寒星的眼眸,看向柳凝烟,语气依旧淡然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妈妈放心,师师省得。”
见她如此,柳凝烟稍感宽心。她知道李师师虽外表清冷,内心却极有分寸,答应的事从不会出差错。
想了想,柳凝烟转身从随侍丫鬟捧着的锦盒中,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罐未曾开封的茶叶。那茶叶罐形制精巧,釉色温润,上面还有一行清秀小字题诗——正是当初周天赠予她的那罐“金石韵”。
“这位贵人见多识广,寻常之物难入法眼。今晚奉茶,就用这个吧。这茶……滋味殊异,或能投其所好。”柳凝烟将茶罐递给李师师。
李师师双手接过,指尖拂过罐身上那行诗句,轻声念出,虽不觉得如何惊艳,倒也清雅合韵。她颔首应道:“是,女儿记下了。”
柳凝烟又细细嘱咐了几句,见李师师一一应允,神色平静,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,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房间内重新安静下来,只余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。李师师将茶罐置于琴旁,并未立刻打开。她再次转向那扇雕花木窗,望向窗外汴京城繁华如梦的万家灯火与连绵屋宇,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片璀璨,飘向了不可知的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