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瑞东让女工们照顾好老人,自己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院。他没回临时指挥部,而是直接走向了那片仍在清理、冒着丝丝余烟的爆炸废墟。
清晨的阳光穿过残破的屋顶,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。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依然浓烈。联合调查组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勘查现场,提取可能的物证。易瑞东向负责现场勘查的市局刑侦处老熟人打了个招呼,戴上手套和鞋套,也走了进去。
他的目光,没有停留在那些明显扭曲断裂的管道、炸飞的阀门上,而是仔细搜索着地面、墙角、设备缝隙等不起眼的角落。既然那个黑影曾在配电箱附近活动,那么这里就可能留下除了爆炸和坍塌痕迹之外的东西——一个不属于这里的脚印、一片刮蹭的布丝、一枚无意中掉落的纽扣,甚至……一点点不属于这个工作环境的泥土或特殊物质。
他走到二号炉后方的配电控制区域。这里受损严重,几个控制柜被炸得面目全非,线缆像被扯断的肠子一样裸露着。墙壁上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。他蹲下身,用手电仔细照射着地面和墙根。爆炸和后续的灭火、救援,让这里一片狼藉,脚印杂乱,很难分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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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在手电光束扫过一处倾倒的铁皮文件柜和墙壁的夹角时,一点微弱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是一小片深色的、近乎黑色的东西,被压在几片碎砖和线头下。他用镊子小心地夹起来,对着光仔细看。
是一片质地较硬的化纤布料碎片,边缘不规则,像是被猛烈撕裂下来的。颜色很深,近似藏青。关键是,布料表面有一种类似机油或某种化学试剂的污渍,已经干涸,但在光线下有特殊的微弱光泽。这污渍的气味,与车间里常见的机油、切削液味道似乎有些微不同,更刺鼻一些。
他立刻将碎片小心地装入证物袋。然后,继续扩大搜索范围。在离发现碎片处不远的、一根炸弯的暖气管道后面,他又发现了几枚模糊的、与周围工人们劳保鞋印迹不太一样的鞋印。鞋印前掌和后跟磨损特征明显,尺寸大约在40码左右,与“中等个子、不胖”的特征基本吻合。但由于地面覆盖了太多灰尘和喷淋的水渍,鞋印花纹已经非常模糊,难以辨认具体样式。
“老易,有发现?”市局刑侦的同志走过来。
“找到一小块可能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化纤布片,还有几个可疑鞋印,但不清晰。”易瑞东将证物袋递过去,“布料上有特殊污渍,我闻着不像车间里常见的东西。你们技术部门能不能化验一下成分?”
“行,我马上送回去。”刑侦同志接过证物袋,也来了精神,“如果能确定污渍成分特殊,甚至能锁定来源,那就是重大线索!”
“还有,”易瑞东指着那模糊的鞋印,“想办法看能不能提取到更清晰的痕迹,或者从鞋印花纹判断大致的鞋子类型。另外,我怀疑作案人可能对车间比较熟悉,或者提前踩过点。你们勘查的时候,注意看看有没有不属于这里的、比较新的攀爬、撬压、或者非正常开启门窗的痕迹。”
“明白!”
就在这时,老陈匆匆赶了过来,脸色有些异样。
“科长,有情况!那个设备厂的孙师傅,查到了!”
“怎么样?”
“孙师傅全名孙有才,是第三机床厂的维修工,技术不错,平时表现也正常。今天下午两点多进厂,一直和机加工车间的王班长在一起修那台旧车床,直到晚上九点四十左右才一起离开车间,在厂门口登记离开。王班长和车间里好几个工人都能证明,孙师傅离开前一直没离开过机加工车间,更没去过二车间。他穿的也是他们机床厂自己的深蓝色工装,但样式和咱们厂的区别明显,而且他个子比较高,偏胖,跟目击者描述的‘中等个子、不胖’对不上。时间上也对不上,他离开时距离爆炸还有将近一小时。”
看来,这个孙师傅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。易瑞东没有太意外,如果真是精心策划的破坏,不太可能用一个有明显登记、有不在场证明的外人来直接动手。
“厂里内部人员排查呢?”易瑞东问。
“正在梳理。初步摸出几个有情绪、或者近期行为有些异常的人,但都还在外围了解,没惊动本人。另外……”老陈压低声音,“保卫科那边提供了一个情况,大概一周前,他们在夜巡时,发现二车间后面那个平时锁着的、堆放杂物的旧仓库小门,门锁好像有被撬过的痕迹,但当时检查了一下,里面没丢东西,门锁也只是有些划痕,他们就重新换了把锁,没太当回事,也没上报。现在想起来……”
旧仓库小门被撬过?易瑞东眼神一凝。那个仓库的位置,正好在二车间后墙偏僻处,离爆炸的配电区域不远!
“走!去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