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一笔足以覆盖所有损失并绰绰有余的港币,通过一位与双方都有些交情的潮州商会理事,送到了易瑞东手中,附言是“代友致歉,慰问伤患,补偿损失”。
易瑞东看着支票上那一长串数字,神色平静,对中间人表达了谢意,并请其转达“此事就此揭过,望日后同行间良性竞争”的意思。
他知道,这钱拿得稳当,是因为背后站着雷洛的威慑。他也清楚,马家的妥协只是暂时的,怨恨的种子已然埋下,毕竟是卖粉粉的黑社会,你指望他们安分守己,那根本是不可能得。
他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日渐繁华的湾仔,易瑞东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楼宇,仿佛看到了雷洛那座戒备森严的豪宅,看到了马家那栋气派的报业大楼,也看到了这座城市更深处的波谲云诡。
“四大探长,马家,霍家,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雷洛的野心如同蛰伏的巨兽,马家的不甘是暗涌的逆流,而他,这个看似借助警方势力暂时站稳脚跟的“北佬”报人,已然置身于风暴眼的边缘。
自从报社打砸风波在雷洛的介入和马家的“破财消灾”下暂时平息,陈细九在雷洛心中的分量,似乎又重了一些。
这不仅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“沟通”得力,将洛哥的意思传达得恰到好处,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,更因为陈细九平日里那份远超其年龄的“懂事”和“贴心”。
在雷洛身边做事,尤其是在那个年代、那个位置,光是能打、够狠、忠心还不够。
雷洛需要的不只是冲锋陷阵的打手,更需要能帮他处理杂务、协调关系、甚至在某些时候充当“白手套”或“缓冲垫”的聪明人。陈细九,恰好展现了这方面的“天赋”。
他出身不高,早年吃过苦,底层摸爬滚打,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、见风使舵的本事。跟了雷洛后,他更是将这份本事发挥到极致。
对上级(雷洛及其心腹猪油仔),他恭敬有加,办事稳妥,从不多嘴,但该汇报的绝不隐瞒,分寸拿捏得极好。
对平级或其他探长手下,他热情周到,该给的面子给足,该帮的小忙不推辞,在警队内部人缘不错。对下面的人,尤其是普通警员、线人和一些边缘混混,他也能做到不摆架子,说话留三分情面,必要时施以小恩小惠,笼络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