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声对女儿说:“晓娥,天晚了,该睡觉了。”
家庭会议散去,书房里只剩下娄振华和他的正妻娄刘氏,娄刘氏依旧捻着佛珠,但眼神却不再是方才在人前的顺从与忧虑,而是带着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静,看向自己的丈夫。
娄振华掐灭了雪茄,走到窗前,背对着妻子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严肃,与刚才在儿女面前的语气截然不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夫人,这里没外人,有些话,我得跟你交个底。”
娄刘氏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,声音平和:“老爷,你说,我听着。”
“让他们兄弟三人去香港,不只是‘狡兔三窟’那么简单。”
娄振华转过身,目光锐利地看着妻子,“咱们娄家这偌大的家业,是几代人攒下来的,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我的手里。
北平这边,风向已经变了,以后是……是讲‘无产阶级’的天下,咱们这样的人家,就是他们眼里的‘资本家’,是改造、甚至斗争的对象。”
他走近两步,压低了声音:“我已经通过瑞士的洋行和广州的老关系,陆续转移了一部分硬通货黄金、美钞和值钱的细软出去。这次他们走,会带走最后一批,也是最大的一批。这事,只有你知我知,连明钧、明铨也只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一部分安家费和启动资金,不清楚具体数目和渠道,你务必守口如瓶。”
娄刘氏倒吸一口凉气,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容:“老爷!这……这要是被新政府查出来,可是……”
“所以绝不能出半点纰漏!”娄振华打断她,语气斩钉截铁,“留在北平的产业、账面上的资金,我们可以配合,甚至可以主动‘捐献’一部分,换取一个好态度,保住厂子和咱们在明面上的安稳。
但真正的根基,必须留好后路!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,暂时还认钱,有了这笔钱,就算北平这边最后保不住,咱们娄家也不至于一败涂地,明钧他们在那边也能迅速站稳脚跟,将来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