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他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,背着手,在热气蒸腾的食堂里踱着方步巡视。
油腻的白围裙虽然还系着,但主要是为了应景和挡挡油烟,那双曾经颠大勺的手,现在多数时候是插在裤兜里,或者指点着徒弟们干活。
“那边白菜洗仔细点,别带泥!”
“二胖,火候,注意火候!这粉条都快炖烂糊了!”
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宽敞的食堂里回荡,带着一股子管理者的派头。
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,上面“节约粮食,支援前线”的标语旁边,还多了一块小黑板,用粉笔写着本周菜谱和何大清的名字——后面跟着“主任”俩字。
中午,工人们拿着铝制饭盒排队,叮当作响。
看到何大清,熟识的工友会笑着打招呼:“何主任,今儿菜色不错啊!”
何大清便矜持地点点头,或者停下来,用带着炫耀的语气,看似随意地接上话茬:
“凑合吧!诶,老张,听说了没?我家柱子,在朝鲜前线,打下来美国飞机了!”
他重点全在“打飞机”的光荣事迹上,声音洪亮,确保周围几排工人都能听见,至于儿子是炊事兵以及炒面就雪水的细节,则被他略过了。
“何主任,真厉害!虎父无犬子啊!”工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。
“那是!”
何大清得意地一扬下巴,仿佛那飞机是他儿子亲手揍下来的,“等这小子胜利归来,我让他给咱厂保卫科讲讲实战经验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儿子衣锦还乡,自己这个当爹的脸上倍儿有光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