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,吝啬地透过802室封死的窗户缝隙,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斑。张倩蜷缩在简易床上,像一株失去水分、濒临折断的枯草。昨晚林墨那通冰冷的“交易”提议,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她一整夜,与持续的高热和伤口剧痛交织,将她的意识反复撕扯。
她试图回忆关于赵虎和地下秘密的细节,但记忆如同浸了水的字迹,模糊、破碎,且沾满了她不愿触碰的、关于背叛、暴力和最终覆灭的血腥气息。每想起一个片段,都伴随着赵虎狰狞的脸、同伴临死的惨叫、以及她自己攀附时那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。这些回忆本身,就是一种酷刑。
但婴儿细弱的哭声,像一根尖细的针,一次次刺破她沉沦的痛楚。那小小的、温热的身体依偎在她怀里,无知无觉地汲取着她残存的生命力,也拴住了她最后一点清醒的神智。
活下去。让这个孩子活下去。
这个念头,压过了所有的不堪、屈辱和恐惧。
当那熟悉的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在活板门处响起时,张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。新的物资被推了进来,依旧是定量的食物、水、药品,但今天,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小块干净的、折叠整齐的布,像是从某件衣服上裁下来的,颜色甚至有些鲜亮(在灰暗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眼),还有一小段褪色的丝带。
没有指令,没有说明。但张倩看懂了。
这是“任务”的一部分。是那场拙劣的、却不容拒绝的“美人计”的延续。他们要她“证明价值”,而证明的方式,不仅仅是提供记忆,还包括这种……可笑的、对女性外表的“维护”。
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羞愤和荒谬的恶心感涌上喉咙。她想把那块布和丝带扔出去,想对着摄像头破口大骂,想用最后的力气诅咒上面那两个冷酷的操纵者。
但她的手,却在颤抖中,伸向了那块布。手指触碰到相对柔软的布料,那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她拿起那块布,又看了看那截丝带,眼神空洞。
最终,她极其缓慢地、动作僵硬地,用那块布,尽量擦干净了自己枯槁脸上的汗渍和污痕。又用那截丝带,笨拙地将自己打结枯黄的头发,在脑后束起一个歪歪扭扭、毫无美感的发髻。
做完这些,她已气喘吁吁,眼前阵阵发黑。她靠在墙上,望向摄像头方向,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或哀求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、认命般的空洞,以及深处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自嘲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