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们正在谈的‘江城制造’那个项目,被截胡了。”
陈念皱起眉头:“江城制造?那家做汽车零部件的企业?上周不是已经和我们签了意向协议吗?”
“是签了意向,但今天上午,他们的财务总监突然打电话,说找到了‘更合适的合作伙伴’。”李维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,“我托人打听了一下,是‘鼎丰资本’介入,给出了比我们更优惠的条件——融资成本低0.5个百分点,而且不需要股权质押。”
“鼎丰资本?”陈念对这个名字有印象,“那家去年才成立的新机构?背景查清楚了吗?”
“查了,”李维的表情更凝重了,“表面上看是几个海归创立的,但我们深挖了一下,发现其背后的LP(有限合伙人)名单里,有‘宏远系’的影子。”
陈念的眼神一凛。
宏远系——周宏远掌控的那个庞大的金融帝国。虽然周宏远本人因为之前的案件已经沉寂,但他留下的体系并未完全瓦解。
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?报复?”陈念问。
“不像简单的报复,”李维分析,“我研究了鼎丰资本最近三个月的投资记录,他们专挑我们正在接触的项目下手,而且不计成本。已经有四个项目被他们抢走了,都是我们花了不少精力培育的优质客户。”
陈念走到窗前,沉默了片刻。
商场如战场,竞争对手的出现是常态。但这种针对性极强、且明显不按商业逻辑出牌的打法,背后一定有更深的目的。
“他们的资金成本能支撑这种打法吗?”陈念问。
“这正是奇怪的地方,”李维说,“按他们给出的条件,这些项目几乎不赚钱,甚至可能微亏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他们有别的盈利渠道,或者这些项目本身不是目的。”陈念接过话头。
两人对视一眼,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:收集客户资源,建立数据壁垒,或者——摸清“未来资本”的风控模型和业务逻辑。
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在谈项目的保密等级提升一级。”陈念做出决定,“另外,让技术部加强对我们核心数据系统的安全防护。还有,查一下鼎丰资本的核心团队背景,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李维离开后,陈念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良久。
窗外的金融街依旧繁华,但他能感觉到,水下的暗流正在加速涌动。银监会的担忧、产业链的风险、新对手的狙击……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,会不会是更大风暴的前奏?
四、意外的访客
下午四点,前台打来电话:“陈总,有一位姓沈的女士找您,没有预约,但她说您认识她。”
“沈女士?”陈念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,“请她到小会议室,我马上过去。”
推开门时,陈念愣了一下。
坐在会议桌旁的女子三十岁左右,穿着得体的职业装,气质干练。她站起身,伸出手:“陈总,冒昧来访。我是沈雨薇,‘新锐财经’的主笔。我们之前在银行业的创新论坛上见过一面。”
陈念想起来了——那是半年前的一个行业会议,这位沈记者提的问题相当犀利。
小主,
“沈记者,请坐。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沈雨薇没有绕弯子:“陈总,我在做一个关于‘金融创新与风险边界’的深度调查。最近采访了十七家金融机构,包括银行、信托、新兴的金融科技公司。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——”
她打开录音笔,同时拿出笔记本:“几乎所有机构都在谈创新,但很少人愿意公开讨论创新带来的新风险。除了您。”
陈念挑了挑眉:“沈记者从哪里听说我愿意讨论这个?”
“今天上午的银监会座谈会,虽然是非公开的,但圈内已经有风声了。”沈雨薇直视着陈念的眼睛,“您关于‘金融创新放大产业周期波动’的观点,很尖锐,也很真实。我想知道,您说这些话的底气是什么?不怕得罪同行吗?”
陈念笑了:“如果真话会得罪人,那说明这个行业还不成熟。沈记者,你做过调查,应该知道现在中小企业的实际困境。粉饰太平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所以您愿意接受我的专访?深入谈谈供应链金融的风险控制,以及您对行业监管的建议?”
陈念思考了片刻。在这个敏感时期接受媒体专访,有风险——可能会被同行视为“出风头”或“唱衰行业”。但另一方面,如果他能通过媒体传递一些理性的声音,也许能推动行业更健康地发展。
“我可以接受采访,”陈念最终说,“但有两个条件:第一,成稿后我要先看;第二,如果涉及具体案例,必须做脱敏处理,保护客户隐私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沈雨薇露出笑容,“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。第一个问题:您认为这一轮中小企业债务风险,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?”
这个问题直指核心。陈念沉默了几秒,缓缓开口:
“最坏的结果,不是几家企业的倒闭,而是‘信任链条’的断裂。”
五、信任的脆弱性
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沈雨薇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,从具体业务模式到宏观政策建议,从风险案例到行业前景。陈念惊讶地发现,这位记者对金融行业的理解远超一般媒体人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沈雨薇合上笔记本,“陈总,您做金融这些年,最大的感悟是什么?”
陈念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,金融街的灯光开始次第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