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后,陈念单独留下了周明远和王晓东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委屈,”陈念看着两位老战友,“我们辛苦研发的东西被别人轻松拿走。但换个角度想,这说明我们的标准有价值,有价值的东西才会有人模仿。”
周明远苦笑:“道理我懂,就是心里不舒服。”
“不舒服就转化成动力,”陈念拍拍他的肩膀,“他们抄得了框架,抄不了我们的算法优化;抄得了案例,抄不了我们的实施经验;抄得了宣传,抄不了我们的客户信任。这些东西,需要时间积累,需要真心投入。”
三、生态治理的裂痕
七月下旬,生态联盟在快速扩张中开始出现裂痕。
七月二十日,生态联盟委员会召开了第三次会议。这次会议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。
“我们核心企业投入最多,但收益分配上却没有得到相应倾斜。”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的代表直言不讳,“上个月的跨生态协作项目,我们贡献了五个专利技术,但最后利润分配时,和那些只提供普通产能的企业差别不大。”
另一家材料供应商附和道:“而且纠纷解决机制太慢。我们和下游一家企业因为质量标准产生分歧,联盟调解了三个星期还没结果。这三个星期,我们的生产线都停着。”
李维作为联盟秘书长,试图解释:“联盟还在摸索阶段,规则需要不断完善。关于利益分配,我们正在制定更精细化的贡献度评估模型……”
“模型模型,都是模型!”一个中年企业家拍桌而起,“我们做实业的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规则,是快速响应的机制!你们互联网公司总喜欢搞一堆模型,解决问题却慢得很!”
会议室里气氛凝固。陈念静静观察着,这些抱怨他早有预料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,这么激烈。
“各位,请听我说几句。”陈念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“大家说得都对。联盟现在有问题,有大问题。”陈念坦诚地说,“利益分配不公平,纠纷解决不及时,协作效率不够高——这些都是事实。”
他的坦诚反而让抱怨者们平静了一些。
“但我想请大家思考:如果没有这个联盟,我们各自为战,情况会更好吗?”陈念抛出问题,“上个月那个新能源汽车电池的紧急订单,如果不是通过联盟快速匹配了四家供应商协作,谁能单独接下?”
一位一直沉默的电子企业代表点头:“这倒是实话。那个订单让我们多赚了两百万,而且打开了新客户渠道。”
“联盟的价值是显而易见的,”陈念继续说,“但价值不等于没有问题。有问题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问题不解决,或者因为有问题就否定整个方向。”
他提出了解决方案:第一,成立由各行业代表组成的“规则修订小组”,一个月内拿出新的利益分配和纠纷解决规则;第二,建立“快速仲裁通道”,对小额纠纷实现48小时内裁决;第三,推行“贡献度透明化”,所有企业的技术、产能、渠道贡献全部上链可查。
“但我有个要求,”陈念看着在座的各位企业家,“新规则不能只由我们未来资本制定,需要大家共同参与。下周末,我们找个地方,封闭讨论两天,把规则定下来。愿意投入时间精力的,欢迎参加;只想享受成果不愿付出的,也请自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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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通常这种联盟都是主导企业制定规则,其他人提意见。陈念却要把制定权完全开放。
“你真愿意把规则制定权开放?”一位年长的企业家怀疑地问。
“不是愿不愿意,是必须开放。”陈念坚定地说,“只有大家共同制定的规则,大家才会共同遵守。我们未来资本可以发起,但不能主导。”
会议在复杂的情绪中结束。有人怀疑,有人期待,有人观望。
当晚,陈念和周明远、李维在办公室聊到深夜。
“这样做风险很大,”李维直言,“如果规则制定过程中各方争执不下,很可能联盟就散了。”
“那也比现在这样表面团结实际分裂好。”陈念说,“真正的生态,不是谁控制谁,而是共同成长。如果这个联盟必须由我们控制才能存在,那它存在的意义就大打折扣。”
周明远从技术角度思考:“区块链上的贡献记录已经基本完善,这为我们建立透明的贡献评估体系提供了基础。技术上,公平是可能实现的。”
“技术上可能,最难的是人心。”陈念望向窗外的夜空,“但再难也要做。工业互联网的真正价值,不在技术多先进,而在生态多健康。健康的生态,才能长久。”
四、AI的突破与冲击
七月底,周明远的前沿技术实验室传来了令人振奋又忧虑的消息。
七月二十八日,实验室的周报会上,周明远展示了过去一个月的成果。
“在AI工艺优化方面,我们取得了突破性进展。”周明远眼中闪着光,“针对金属加工的热处理工艺,我们训练的AI模型通过分析历史数据,找到了一种新的温度曲线。在一家合作企业的生产线上试运行,产品合格率提高了12%,能耗降低了18%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惊叹声。这个提升幅度在制造业中堪称惊人。
“但问题也在这里,”周明远调出另一组数据,“这个优化方案,完全是由AI生成的。我们的工程师只是设定了目标和约束条件,具体的参数调整、工艺路径,全是AI自己探索出来的。”
王晓东立刻意识到问题:“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我们传统的工艺优化服务可能被颠覆?客户自己买套AI系统,就能自己做优化了?”
“理论上是的,”周明远点头,“而且更让人担忧的是数字孪生方面。我们开发的轻量化数字孪生工具,可以让客户在投入实际改造前,在虚拟环境中完整模拟生产线的调整效果。这原本是我们高价值的咨询服务,现在可能变成标准化产品。”
李维迅速算账:“如果这些技术真的成熟推广,我们现有的价值分享模式中,工艺优化和产线规划这两块高毛利业务,可能会受到巨大冲击。这两块目前占我们营收的40%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新技术突破本来是好事,但可能颠覆自己现有业务的突破,就让人心情复杂了。
陈念仔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,沉思良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