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如果定价一万五,很多企业可能觉得贵,”王晓东说,“中小企业对价格极其敏感。”
陈念想起父亲的话:中小企业最在乎的是“算得清账”。他有了主意:“用订阅制。企业首付五千元,包含硬件和安装;之后每月付五百元服务费,包含软件升级、远程维护和数据服务。这样企业前期投入低,我们也有持续收入。”
“如果他们用几个月就停了呢?”
“合同签一年,”陈念说,“一年后,如果他们看到价值,自然会续费。如果没看到价值,说明我们的产品有问题,需要改进。”
这个模式得到了通过。当天下午,市场部开始按照新方案回应咨询。效果出奇地好——首批二十家咨询企业,有十五家表示愿意尝试。
四、共同体的危机
一月十二日,产业共同体月度理事会变成了一场风暴。
会议在苏州工业园区的一家酒店举行,到场的企业代表比上次更少,只有四十七家。会议开始前,气氛就已经很紧张。
李维主持会议,刚通报完十二月份共同体完成的产能调剂和供应链协同项目,就被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的代表打断了。
“李总,这些项目我们都看到了,但受益的主要是中小企业。”这位姓林的总裁语气强硬,“我们这样的大企业,投入多,贡献大,但得到的实质性帮助有限。我建议修改章程,大企业应该有更大的话语权和资源分配权。”
话音刚落,几家中小企业代表就站了起来。
“林总,话不能这么说!”一家电子元件厂的老板激动地说,“经济好的时候,你们大企业吃肉,我们喝汤。现在经济不好,共同体就应该互帮互助。如果按规模分配资源,那和外面有什么区别?”
“就是!我们虽然规模小,但产业链上缺了我们不行。你们汽车零部件,不需要我们的模具?不需要我们的表面处理?”
“按产值分配投票权,那我们这些小企业干脆退出算了!”
会议室里吵成一团。李维试图维持秩序,但声音被淹没了。陈念坐在主席台上,静静看着这场争吵。他知道,这是共同体成立以来最严重的危机——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内部的分化。
终于,陈念站起身,敲了敲话筒。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,我理解大家的情绪。”陈念的声音平静但有力,“林总觉得大企业贡献大,应该得到更多;王总们觉得中小企业是产业链的基础,应该公平对待。都有道理。”
他走到台前,看着在座的每一位企业家:“但我想请大家想想,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成立共同体?是为了在顺境时多分一杯羹,还是为了在逆境中抱团取暖?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如果只是为了利益,外面有大把的商业合作机会,何必在这里争吵?”陈念继续说,“我们聚在这里,是因为相信产业链是一个整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大企业的订单,需要中小企业的配套;中小企业的技术,需要大企业的牵引。”
“那具体怎么办?”林总问,“道理我们都懂,但现实是,我们厂现在也很困难,需要实质性帮助。”
“我建议,建立‘贡献积分’制度。”陈念提出了思考已久的方案,“不只是看企业规模,而是综合评估:产能共享贡献、技术共享贡献、订单共享贡献、资金支持贡献。每一类贡献都有对应的积分,积分决定资源分配优先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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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方案相对公平,但也复杂。会议决定成立专门小组,一周内拿出具体细则。但陈念知道,这只能暂时缓解矛盾。根本问题在于,经济下行期,每家企业都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,共同体这种需要利他精神的组织,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。
五、神秘来电
一月十五日,距离春节还有三周。陈念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。
“陈总,您好。我是深港资本的合伙人,李明远。”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的男声,“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,我想和您聊聊投资的事。”
深港资本是国内顶尖的私募股权基金,以投资硬科技和产业互联网闻名。陈念心中一动,但保持谨慎:“李总您好。不知道您为什么对我们感兴趣?”
“我们一直在关注工业互联网赛道,也关注未来资本很长时间了。”李明远说得很直接,“特别是你们最近启动的‘小草计划’,我们很感兴趣。中小企业数字化是一个巨大但难啃的市场,你们找到了正确的切入点。”
“谢谢认可。不过我们现在现金流紧张,可能不是最好的融资时机。”
“恰恰相反,”李明远笑了,“我们认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。寒冬中能活下来的企业,春天到来时会长得最快。我们想投的就是这样的企业。”
两人约在第二天下午见面。挂掉电话后,陈念既兴奋又警惕。深港资本的投资可以解决现金流问题,但这样的顶级基金,条件一定苛刻。
他召集核心团队提前商议。王晓东很乐观:“如果能拿到深港资本的投资,不仅解决资金问题,还能带来品牌背书和资源对接。”
周明远更谨慎:“但他们肯定会对我们的战略方向有要求。开源实验室、产业共同体这些投入大、回报慢的项目,可能会被要求削减甚至放弃。”
李维提醒:“还有估值问题。我们现在现金流紧张,谈判地位弱,估值可能被压得很低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控制权,”陈念说,“我们不能为了钱放弃战略方向。‘小草计划’、开源生态、产业共同体,这三件事是我们认定的未来,不能妥协。”
第二天下午,在北京国贸的一家私人会所,陈念见到了李明远。五十岁左右,穿着得体的西装,笑容温和,但眼神锐利。
寒暄过后,李明远直奔主题:“陈总,我们内部讨论过,可以投五千万人民币,占股20%。前提是,未来资本要聚焦‘小草计划’,暂停开源实验室和产业共同体的投入,专注于可快速规模化、有清晰盈利模式的企业服务。”
陈念心中一震。果然,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“李总,开源和共同体是我们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。”陈念试图解释,“开源建立技术生态和行业标准,共同体建立产业生态和信任网络。没有这些,‘小草计划’很难做大。”
“但这些都是长期投入,短期内消耗大量资源。”李明远语气温和但坚定,“作为投资人,我们需要看到清晰的盈利路径。五千万足够你们把‘小草计划’做到盈亏平衡,甚至盈利。到时候,再考虑那些长期项目也不迟。”
“问题是,如果现在放弃,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”陈念坚持,“开源社区正在关键期,产业共同体正在渡过信任危机。这时候撤,前功尽弃。”
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。李明远很专业,也很固执。他欣赏陈念的愿景,但作为投资人,他更看重现实回报。最后,他给出了最后通牒:“陈总,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。五千万,占股20%,条件就是我们谈的那些。你可以和团队商量,也可以和其他投资人接触。但我要提醒你,在现在的市场环境下,这样的条件已经很优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