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白板前,画了一个时间轴:“我的建议是分阶段。第一阶段,集中资源服务好现有客户,完善产品和技术;第二阶段,在国内标准基础上,准备国际标准材料;第三阶段,时机成熟时提交ISO。”
“时机什么时候成熟?”赵宇追问。
“当我们服务了至少一千家客户,技术在实际应用中稳定运行一年以上,国内标准得到广泛认可的时候。”陈念给出明确标准,“我承诺,达到这个标准后,公司会全力支持国际标准工作。”
这个方案相对平衡,大多数人都能接受。但散会后,刘教授私下找到陈念:“陈总,我理解公司的难处。但技术窗口期不等人。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,可能就被别人抢了先机。”
“刘教授,我明白,”陈念诚恳地说,“但我必须对团队负责,对客户负责。如果为了追求高大上的目标,把眼前的基础打不牢,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。”
刘教授沉默良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好吧,我尊重你的决定。但我们团队会继续准备材料,等你们准备好。”
陈念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妥协。开源社区内部的张力,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。如何在生存压力和技术理想之间找到平衡,是他必须持续面对的课题。
四、共同体的除夕夜
一月三十一日,腊月二十六,产业共同体举办了一场特殊的“除夕团圆会”。不是庆祝,而是为了解决一个紧急事件。
三天前,共同体内部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信任危机:一家大企业通过共同体平台,拿到了一笔紧急订单,但没有按规则分包给中小企业伙伴,而是全部自己做了。理由是“时间紧,质量要求高,怕小企业做不好”。
消息传开后,中小企业的怒火被点燃了。五家企业联名提出抗议,要求将这家大企业开除出共同体。
团圆会现场,气氛比北京冬天的气温还冷。那家大企业的代表——林总,坐在前排,脸色铁青。中小企业的代表们坐在后排,人人脸上写着愤怒。
李维主持会议,先通报了调查情况:“根据我们了解,订单确实紧急,客户要求三天内交货。林总那边评估后认为,分包需要时间协调,可能来不及,所以决定自己全部完成。”
“这是借口!”一位中小企业老板拍桌而起,“上次我的订单也紧急,但我还是分了一半给其他伙伴。共同体讲的就是互相帮助,不能只想着自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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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总终于忍不住了:“王总,话别说得这么漂亮。上次分给你的订单,你拖了五天,差点让我违约。这次客户是跨国公司,要求零瑕疵,我敢冒险吗?”
“那你就不该通过共同体接这个单!”另一位小企业主站起来,“用了共同体的资源接单,又不按规则分配,这和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?”
眼看争吵又要爆发,陈念站起身。他没有立即说话,而是走到会场中央,那里摆着一块白板。
“各位,我们今天要解决的,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,”陈念开口,“而是共同体还能不能继续存在的问题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:信任、规则。
“信任是共同体的基础,规则是信任的保障。这次事件暴露了两个问题:第一,我们的规则有漏洞——没有对紧急情况的明确处理机制;第二,我们的信任还不够牢固——遇到压力时,首先想到的是自保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林总问。
“修改规则,重建信任。”陈念说得很直接,“第一,制定紧急情况处理流程,明确什么情况下可以例外,需要什么补偿机制。第二,建立违约惩罚制度,不按规则行事的企业要付出代价。第三,设立共同体仲裁委员会,有争议时集体裁决。”
“但这次的事怎么处理?”中小企业代表们最关心这个。
陈念看向林总:“林总,按新规则,您这次的行为需要接受惩罚。我建议,您将这次订单利润的30%拿出来,作为共同体互助基金。另外,接下来三个月,您要优先给受影响的企业分包订单。”
林总脸色变了变,但看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点头:“我接受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以后紧急情况的定义要明确,不能什么都算紧急。”
“成交。”陈念转向中小企业代表们,“各位,林总接受了惩罚,也承诺补偿。我们能不能给共同体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机会?”
会场安静了很久。最终,一位最年长的企业老板站起来:“我同意。但这是最后一次。再有下次,我第一个退出。”
这场危机暂时化解了。但陈念知道,共同体的路还很长。经济下行期,人性中的自私和短视会被放大,要让一群人真正形成共同体,需要时间,需要耐心,更需要智慧。
五、最后的抉择
二月二日,腊月二十八,距离春节还有两天。深港资本的李明远再次打来电话。
“陈总,我思考了很久,也和我们团队反复讨论过。”李明远的声音比上次温和,“我们调整了投资方案。五千万不变,占股25%,条件也调整了——不强求你们放弃开源和共同体,但要求‘小草计划’在六个月内实现盈亏平衡。”
陈念心中一动。这个条件比上次好很多,至少承认了开源和共同体的价值。
“李总,感谢您的理解和调整。但我需要和团队商量,也需要看具体条款。”
“条款已经发你邮箱了,”李明远说,“但我有个提醒——春节前必须签。我们基金有年度投资额度限制,春节后就要重新走流程,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这个条件了。”
挂掉电话,陈念立即召集核心团队。条款很快投影到大屏幕上,每个人都在仔细阅读。
“条件确实宽松了,”王晓东先说,“只要求小草计划盈亏平衡,没有要求放弃其他。六个月时间,如果我们加速,有可能做到。”
周明远关注技术条款:“但他们要求小草计划的产品迭代要按他们的时间表,这意味着我们要优先满足投资人的需求,可能影响开源版本的技术路线。”
李维更担心控制权:“25%的股份,加上其他小股东,如果以后再融资,我们的控制权可能被稀释。而且条款里有对赌,如果六个月没做到盈亏平衡,他们要增加董事会席位。”
财务总监算了一笔账:“如果有五千万,我们不仅能发工资、还欠款,还能扩张区域服务中心,加速小草计划的实施。从现金流角度,这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陈念。这个决定太重大,没人敢轻易表态。
陈念看着屏幕上的条款,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张网。五千万是救命钱,能解决所有眼前的困难。但代价呢?对赌条款、控制权风险、发展节奏被打乱……
“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,”陈念最终说,“明天早上,我给大家答案。”
六、父亲的病
二月三日,腊月二十九,清晨六点。陈念还没做出决定,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。
“念,你爸昨晚胸口疼,送医院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医生说可能是心梗,要马上做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