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竟有这等事?”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惯有的平稳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,“御赐之物,在王府大厨房,守夜人昏迷,东西消失得…一干二净?连碟子都…”她顿了顿,没有说出那个字眼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“是…是啊福晋!”张嬷嬷声音发紧,“王总管吓得魂都没了!这事儿…这事儿透着邪性啊!寻常盗贼哪有这般手段?连点渣滓都不留?还…还那样对待碟子?老奴瞧着…倒像是…像是…”她吞吞吐吐,不敢直说。
乌拉那拉氏放下燕窝盏,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帕子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从容。她抬起眼,目光透过敞开的隔扇门,望向林晚晚所住的那个偏僻小院的方向,眼神变得幽深莫测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嬷嬷,”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王爷今日的早膳,怕是要耽搁了。去告诉王总管,这事儿…非同小可。御赐之物失窃,又是在这等时辰,还伤了人…”她微微一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引导,“让他好好想想,最近府里…可有什么‘不干净’的东西?或是…冲撞了什么?”
张嬷嬷瞬间领会了主子的意思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狠厉,连忙躬身:“是!老奴明白!这就去提点王总管!定要查个水落石出!” 她特意加重了“查个水落石出”几个字。
与此同时,胤禛的书房。
桌上只摆着一碗熬得稀薄的白粥,几碟最普通的酱菜,再无其他。这与平日的规制相去甚远。
胤禛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,正襟危坐,面容冷峻。他刚处理完几份加急的户部公文,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拿起调羹,搅了搅碗里寡淡的白粥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侍立一旁的大太监苏培盛,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小心翼翼地觑着主子的脸色,硬着头皮回禀:“…王爷恕罪。大厨房那边…出了点岔子。原本备好的…御赐点心…还有您惯用的几样早膳…今早…今早都不翼而飞了。王总管正在…正在彻查…” 他不敢说碟子被舔过这种惊悚细节,更不敢提昏迷的小太监和福晋那边的“暗示”。
“不翼而飞?”胤禛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,冷得苏培盛一哆嗦。他放下调羹,发出“叮”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他抬起眼,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看向苏培盛,平静无波,却带着千钧的压力,“偌大的王府厨房,重重门户,守夜有人,御赐之物,能飞了?”
苏培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头埋得低低的:“奴才该死!奴才该死!王总管…王总管说…说这事儿…透着邪乎…福晋那边也…也派人去问了…” 他语无伦次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裳。
胤禛没有再说话。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桌上那碗清可见底的白粥,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。
笃…笃…笃…
规律的敲击声,像冰冷的鼓点,敲在苏培盛的心上,也敲在尚未完全散去的王府清晨的宁静里。书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而在偏僻的院落里,刚刚被小桃强行灌下半碗安神汤、好不容易再次陷入昏睡的林晚晚,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仿佛还在回味芙蓉糕的清甜。
她完全不知道,自己那场为了活命的“光盘行动”,已经在平静的王府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。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带着“妖异作祟”的标签,悄然向她这个只想当咸鱼的“点心大盗”笼罩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