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力道还是不均匀。”林晚晚眯着眼观察,“王师傅,你看这个落点,每次偏差有半寸多。传动齿轮的咬合还得调整。”
王铁匠抹了把汗:“夫人,这已经比人力锤强十倍了!您说的那个‘离心调速器’,咱们试了几次,总是卡住……”
“材料强度不够。”林晚晚蹲下身,用手指拨弄着暂停的装置,“得换更好的钢。回头我画个草图,你们试着做做看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一阵骚动。
守门的学徒慌慌张张跑进来:“先生!不,夫人!宫里来人了!是、是苏公公!”
林晚晚眉头微皱,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好几十号呢!还有内务府的人,抬着好些箱笼……”
话音未落,苏培盛已经带着人进了院子。他今日穿着簇新的蟒袍,身后跟着两列太监,捧着圣旨、印信、冠服等物,再往后是内务府营造司的官员和匠人。
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。工匠学子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计,不知所措地看着这阵仗。
苏培盛扫了眼满院的铁屑、木料、图纸,还有林晚晚那身沾着油污的袍子,脸上笑容不变,躬身行礼:“奴才苏培盛,奉皇上旨意,特来为镇国夫人补全仪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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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晚沉默片刻,拱手还礼:“有劳苏公公。不过我之前已经上表……”
“夫人。”苏培盛上前半步,压低声音,“皇上说了,前三次辞封,您以俸禄设基金,皇上准了,这是天大的恩典。但朝廷的体统、太后的脸面,不能不顾。今日这些,不是赏赐,是规制——您就是再不想要,也得收着。”
他使了个眼色,身后太监上前,展开圣旨。
这一次的圣旨内容,比太后的懿旨更具体。除了重申封号待遇,还详细规定了镇国夫人应有的仪仗规格:朱轮车一乘,黄金饰、青盖、红帏;护卫八人;出入可用杏黄伞、黄金棍;冠服按亲王福晋品级,分礼服、常服各两套;另赐西直门外宅邸一座,可按规制改建……
林晚晚听完,揉了揉眉心:“苏公公,这宅邸我真用不上。我住在格物院就很好。”
“用不用是您的事,赐不赐是朝廷的事。”苏培盛笑容可掬,“皇上说了,您可以不住,但那宅子必须按规制建好。这是体面。”
他挥手让内务府的人上前:“这几位是营造司的,来丈量尺寸,好给您裁制冠服。还有仪仗器物,都需按规制打造。另外……”他指了指院子一角,“皇上特意嘱咐,格物院大门需要改建,加宽加高,方便车马仪仗出入。”
旁边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嘀咕:“咱们这儿整天进出的都是木料铁块,要那么宽的门做啥……”
苏培盛只当没听见,继续道:“印信在此,请夫人验收。”
林晚晚接过那方青玉印。入手温润,雕工精致,印文是端庄的阳文篆书“镇国夫人之印”。她翻过来,看到印纽上盘螭的细节,连鳞片都纤毫毕现。
“这印……太贵重了。”她轻叹。
“应该的。”苏培盛示意太监打开装冠服的锦盒,里面是深青色织金缎的礼服,绣着翟鸟、云纹,冠上珠翠累累,“这些衣裳,请夫人务必收好。逢年节、庆典,或是入宫觐见,总得穿戴。”
林晚晚看着那套繁复得让人眼晕的礼服,只觉得头皮发麻:“我尽量。”
“不是尽量,是必须。”苏培盛凑近些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,“夫人,皇上为了您这封号,在朝堂上顶了多大压力,您可能不知道。如今既然定下了,就请全了这个礼。您全了礼,皇上才好说话,那些嚼舌根的才没话说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林晚晚盯着他看了片刻,终于点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替我谢皇上恩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