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阿玛现在怎么样?”
“方才又昏过去了。太医说……也就是这两日的事了。”
胤禛闭了闭眼:“苏培盛,传旨:赐鄂尔泰人参三支,灵芝五对。再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让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全部去鄂府。务必……让他走得安心些。”
“嗻。”
鄂容安重重磕头:“谢皇上恩典!”
待鄂容安退下,胤禛独自坐在殿中,将那《罪己疏》又看了一遍。
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鄂尔泰在军机处值房里,慷慨激昂地说:“皇上!女子涉政,古来大忌!那林晚晚纵有天大本事,终究是女流,岂可委以重任?”
那时他怎么回的?好像是:“鄂卿,朕用人,只看才德,不论男女。”
如今看来,他当时说得还是太客气了。
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明日一早,把这《罪己疏》……抄送军机处诸位大臣,还有六部堂官。”胤禛的声音很轻,“让大家都看看。”
“皇上,这……”
“鄂尔泰用命写出来的悔悟,不该只有朕一个人看见。”
第二日,鄂尔泰的《罪己疏》在朝堂高层传开。
反应各异。
张廷玉在军机处值房里看完抄本,长叹一声:“禹贤兄啊禹贤兄……你这是何苦。”
一个年轻军机章京低声道:“张中堂,鄂中堂这折子……写得太重了。他这一生清誉,岂不是……”
“清誉?”张廷玉摇头,“到了他这个年纪,这个地位,还在乎什么清誉?他在乎的是身后名——是怕后人评说,他鄂尔泰是个迂腐误国的老顽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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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抄本,望向窗外:“不过话说回来,能临终悔悟,敢于认错,这份心胸,倒也配得上他鄂尔泰的名字。”
另一边,沈近思在都察院值房里,对着抄本脸色铁青。
“糊涂!糊涂!”他连拍桌子,“鄂尔泰这是病糊涂了!什么‘悔之晚矣’?祖制礼法,难道是错的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