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错在哪儿了?”褚明远的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温和,可听在小太监耳中却如冰锥刺骨。
“奴才、奴才不该议论主子的事……”
“议论了哪一位主子?”褚明远端起自己那杯茶,轻轻吹了吹,“说清楚。”
小太监伏在地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是、是关于三皇孙,奴才那日与人闲谈,说七月生的孩子命…命苦,奴才该死。奴才再也不敢了。”
褚明远抿了口茶,放下杯子时,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话,你是从哪儿听来的?”
小太监浑身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:“是、是奴才自己胡诌的……”
“自己胡诌的?”褚明远笑了,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你进宫才两年,在花园司负责洒扫,平日连各院主子都见不着几面,怎么突然就懂得七月生子命苦的道理了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小太监面前蹲下,声音压得很低:“孩子,咱家在宫里待了四十年,什么事没见过?”
“你是自己说,还是等咱家把人证物证都摆在你面前再说?到那时候,可就不是在这喝茶了。”
小太监猛地抬起头,脸上已满是泪水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眼神挣扎。
褚明远也不催,只静静看着他。
晨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,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终于,小太监崩溃了:“是、是听曹公公说的……”
“哪个曹公公?”
“浆洗房的曹得福……那日、那日他喝醉了,在值房里说胡话,说七月生的孩子都是讨债鬼,命硬克亲……”
小太监一股脑全倒了出来。
“奴才当时就在旁边伺候,听了一耳朵,后来、后来跟同屋的小李子闲聊时说漏了嘴,褚爷,奴才真的不是有意的。”
褚明远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曹得福……”
他记得这个人,在浆洗房干了快三十年,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宦官,平日里闷声不响的,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?
他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,语气缓和了些:“起来吧。这几日你就待在慎刑司后头那间空屋里,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该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