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测试诸位都看见了,射程远五成,精度高三倍,还能实心、霰弹、开花弹三用。这等神兵利器,岂能用寻常银钱来衡量?”
他转向徽文帝,抱拳道:“陛下,西北战报一日三传,此时还谈什么银钱?”
“难道要等城破人亡,敌骑长驱直入,再来算花了多少钱、省了多少钱吗?”
这话说得带着武将特有的血气。
郑行之却不为所动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柳尚书,下官何尝不知西北危急?但正因危急,才更要精打细算。”
“若仓促量产,工艺不熟,质量不稳,运到前线却炸了膛,或打不准,岂不是既误了战机,又白白浪费巨资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,却更加有力:“况且,今日测试成功,不等于量产就能成功。”
“测试只有三门炮,是太子妃娘娘亲自盯着,工部、将作监抽调最好的工匠,用了最好的物料,耗时三月才成。”
“真要量产,工艺能否保持一致?工匠是否足够熟练?物料供应能否跟上?这些都需要时间,需要银子一点点堆出来。”
两人针锋相对,一个着眼于军国大义,一个立足于现实财政。
殿中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
赵文渊这时轻咳一声,打起了圆场:“陛下,二位说得都有理。依臣看,新炮量产势在必行,但确需稳妥推进。”
“不如先设一条小型生产线,月产三五门,试运行半年,待工艺成熟,再扩大规模。如此既解了燃眉之急,又不至仓促出错。”
“半年?”柳崇义差点跳起来,“赵尚书,西北将士等得了半年吗?玉门关等得了半年吗?”
“那柳尚书说该如何?”一直沉默的李东阳终于开口,语气冷淡,“倾举国之力,不计成本,仓促量产?万一出了岔子,谁来担责?”
他看向徽文帝,缓缓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赵尚书所言有理。新炮虽好,但毕竟从未经实战检验。”
“贸然大规模量产,若实战效果不佳,岂不成了天大笑话?”
殿中几人都听明白了。
李东阳不仅质疑新炮的可靠性,更是在提醒皇帝,楚昭宁身为女子,插手军国重器,本就敏感。
柳崇义脸色铁青,正要反驳,却被徽文帝抬手制止。
徽文帝的目光在六位重臣脸上缓缓扫过。
他没有说话,但那种无形的威压让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