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霖眉头微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。
英国公则挺直了背脊,目光炯炯地看着皇帝。
“江南田亩清查,还会继续。但光是清查,治标不治本。”徽文帝话锋一转。“土地兼并,赋税流失,积弊已深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三人:“朕与太子商议,欲行温和改革,先走两步。”
“其一,鼓励百姓开垦无主荒地,新垦之地,免五年田赋。其二,强化朝廷政令直达乡野,防止胥吏欺瞒盘剥。”
“这两条,三位爱卿以为如何?”
亭内静了一瞬。三位国公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皇帝说得客气,但召他们来,显然不是真的征求同意,而是,需要他们的态度,尤其是率先表态的态度。
鼓励开荒,触动的是地方上期待兼并新田的豪强。政令下乡,敲打的是基层胥吏乃至地方官。
这两条本身,对他们这样顶级勋贵在京的产业直接影响或许不大。
但他们名下在各地的田庄、依附于他们的旁支族人、门生故吏,难免会受到波及。
钟霖沉吟道:“陛下,开荒惠民,政令通达,自然是善政。只是,执行起来,恐非易事。”
“地方豪强未必乐意看到新田增多,胥吏阶层盘根错节,政令下乡,若处置不当,反易激起民变……”
他掌管京城防务,最怕的就是京城周边乃至京畿之地出现乱子。
英国公接口道:“陛下,将士浴血奋战,所求不过三餐温饱,衣甲齐整,粮饷及时。”
“臣是个粗人,但知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。若国势衰微,我等勋贵,纵有万顷良田,又有何用?”
他常年戍边,从国家大义和自身长远安全考虑,他内心是倾向于支持任何能强国富兵之策的,哪怕需要付出代价。
楚临渊一直沉默着,此刻感受着陛下的目光,也感受到两位同僚的态度。
作为太子妃的嫡亲长兄,他的立场早已与东宫绑定。
太子提出的政策,于公于私,他都没有反对的余地,甚至应该带头支持。
况且,他掌管吏部,更清楚吏治腐败、政令不通的弊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