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大人来了,坐。”郑行之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,“江南试点之事,昨日御前已定。”
“具体涉及的钱粮调配、种子耕牛采购与补贴、流民安置、乃至后续可能的水利修缮工食银等一应细则,需尽快拟出详章。”
“以便朝廷谕令下达后,地方能有据可依,朝廷也能及时拨付支持。。”
周明闻言立刻拱手:“下官明白,这就去召集人手,连夜……”
“不忙。”郑行之抬手打断了他,缓缓说道,“陛下一心革新,殿下志存高远,其心可嘉,其志可佩。”
“我等身为臣子,自当竭尽全力,办好差事。”
他话锋微转,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:“然则,周大人,你我在户部多年,经手钱粮之事无数。”
“当知江南情形之复杂,牵涉利益之广,远非账面上几个数字那般简单。”
“故而,细则拟写,务求周详再周详,宁可多花两三日功夫,反复斟酌推敲,比对历年江南钱粮册籍、地方物产奏报。”
周明何等机敏,立刻品出了更深一层的意味。
这是要在拟订细则的环节,合理地将进程放缓一些,为某些人留出时间与空间。
他心中凛然,面上却愈发郑重,深深一揖:“下官愚钝,经大人提点,茅塞顿开。”
“请大人放心,此事关乎国策推行与地方安稳,下官定当慎之又慎。”
“带领同僚仔细办理,反复测算核对,务求拟定出的章程稳妥可行,万无一失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郑行之满意地点点头,挥了挥手。
于是,本该一两天内便可核定框架的试点细则拟定工作,在户部尚书的亲自指示下,硬是拖了整整三天。
这三日,对于紫禁城内某些密切关注此事进展的人而言,是焦急等待与反复权衡揣测的三日。
东宫,庆宁殿书房。
太子正听着褚明远禀报。
“……户部那边,郑尚书将细则拟写的差事交给了周大人,特意嘱咐要周详,比对历年卷宗,故而进度稍缓。”
褚明远垂手道,“另据江南传来的风声,各地已有扰动,不少人在暗中奔走,打探消息,处置产业,甚至田亩账册。”
太子一身月白常服,坐在书案后,指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缓缓转动。
他神色平静,目光落在窗外一丛修竹上,听着褚明远的叙述,嘴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,旋即又恢复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