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晨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,前日,二十艘满载着人员、物资的巨大海船,已从天津港扬帆启航驶向罗娑斯。
而昨日傍晚,杜衡在江南清查官田兼并的阶段性报告,也悄然送抵御前。
今日的紫宸殿早朝,气氛比往日更加微妙。
例行政务奏对看似如常,但几位知晓内情或嗅觉敏锐的重臣,都能感觉到徽文帝眉宇间的沉郁。
当司礼监太监终于拖长音调宣告退朝时,不少官员心中都暗暗松了口气。
却又不禁揣测,究竟是何事,让陛下如此凝重?
百官依序鱼贯而出,低声交谈着散去,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。
徽文帝带着太子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迈步而去。
回到养心殿,徽文帝拿起杜衡从江南发回的急报递给太子
“你也看看。看看我大周朝的官田,是怎么被这些蠹虫一点点啃食殆尽的。”
太子应了声“是”,上前几步,恭敬地拿起最上面一份汇总报告。
他看得很快,越看眉头锁得越紧。
报告将已清查的江宁府三县、松江府两县、苏州府两县情况分门别类列出。
光是已查明流失官田总数一项,七县合计竟高达八万七千余亩。
其中,被地方豪族以各种手段承佃、典买、侵占的,约占四成。
而被州县官吏通过暂借代管、报损冲毁、隐匿不报等方式化公为私或转赠亲友的,占了将近六成。
更有明细列出,某个知县,上任五年,其家族名下的田产从不足百亩暴增至两千余亩,其中一千五百亩有明确证据原系官田。
某个致仕的府同知,在家乡广置别业园林,所用土地大半来自自愿捐献的无主荒地。
而这些荒地在二十年前的鱼鳞册上,赫然是登记在册的官田。
太子又翻看附后的对比表。
表格将三十年前的官田基数、历年账面减少数、此次实际清查流失数并列对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