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宁接过,迅速浏览起来。
她阅读速度极快,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、一列列数字。
平静的面容渐渐变得严肃,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,唇线也抿得越来越紧。
偏厅内一时寂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太子没有出声打扰她。他的目光起初还落在文书上。
但随着楚昭宁阅读的深入,他的视线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的汽车上。
此刻,他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拉扯着。
一个在忧心国事,为那触目惊心的数据感到愤怒。
另一个却在雀跃,想着这车什么时候能真正跑起来,想着握住方向盘、感受风驰电掣的滋味。
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将几乎黏在汽车上的目光拔开,重新聚焦于眼前的严峻现实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身旁摆放着各种扳手、锉刀的木制工具架上轻轻敲击,发出略显凌乱的笃笃声。
泄露着他内心的纷扰,与亟待平复的思绪。
半晌,楚昭宁合上了最后一页,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。
仿佛要将吸入胸腔的压迫感一并吐出。
她抬起眼,看向太子,眸中是一片清明:“情况比我们预想的,要严重得多。”
“仅仅七县,便流失官田近九万亩。而这其中,实际能够追回或正在追回的,不足三成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报告上点了点,指出关键。
“更关键的是,牵涉其中的主体。近六成的流失,是州县官吏直接所为,利用职权,化公为私。”
“这意味着,殿下,未来若要在全国推行田亩新政,意图厘清土地、整顿积弊,所面临的阻力,将不仅仅来自地方豪族势力。”
她直视着太子,语气加重:“还可能来自于本该执行新政的官僚本身。”
太子凝重地点点头,楚昭宁的分析与他及父皇的担忧完全吻合。
“正因如此,全面推行才需慎之又慎,谋定后动,绝不能因一时义愤而操之过急,反陷于被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