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承煦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虽然过去这么久了,可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黏糊糊的触感,像是永远都洗不掉。
“害怕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很害怕。”
“第一次的时候,儿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刀已经捅进去了。”
“血喷了儿臣一手,是热的,比儿臣的手还要热。那个人,那个人看着儿臣,嘴巴在动,想说什么,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”
“然后他的眼睛,他眼睛里的光就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了,可他咬着牙,没有停。
“那天晚上,儿臣一闭眼就是他的脸。睡不着,怎么都睡不着。”
“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,又梦见了他,梦见他还活着,站在儿臣面前,看着儿臣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父亲,眼眶红了,可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萧瑾珩站起身,绕过御案,走到萧承煦面前,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
不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而是并排坐着,像两个普通的父子那样。
他伸手,搭在儿子的肩上。
“煦儿,你没有做错。那个人要杀你,你不杀他,死的就是你。这不是对错的问题,这是生死的问题。”
“在战场上,你只有一个原则,活着回来。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萧承煦的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萧瑾珩继续说:“你杀的不是一个无辜的人。他拿着刀要砍你,要砍你的同袍,要砍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。”
“你杀了他,救了自己,救了你的同袍,也救了那些本来会被他伤害的人。这不是错,这是责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些:“当太子要杀人,当皇帝也要杀人。有些时候,你不杀人,人就要杀你。”
“你不杀那些作乱的人,那些无辜的百姓就要死。这个世上,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就注定了要去做这些事。”
萧承煦听着,没有说话。他发现,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抖了。
“可害怕是对的。”萧瑾珩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害怕,说明你知道杀人是坏事,你知道生命可贵,你知道不该杀的人不能杀。”
“这份害怕,会拦住你,让你不会变成一个滥杀无辜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