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姨娘眉头微蹙,起身关紧了雕花窗。
木窗合拢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将那些闲言碎语隔绝在外。
再转身时,脸上已换了肃然神色:“四姑娘,姨娘今日要教你些体己话。”
“做正头娘子不比当姑娘。”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。
“治家如烹小鲜,火候差一分便是天壤之别。”
册子扉页上《中馈录》三个簪花小楷微微泛黄,“这是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。”
楚明柔翻开册子,里面细细记载着四季衣裳如何熏香、不同宾客该上什么茶、甚至各房下人的月例银子该怎么发放。
她突然明白为何国公府十几房姨娘,却从不见有人敢在崔令仪面前造次。
这份治家之能,便是最大的底气。
“姨娘…”楚明柔突然扑进李姨娘怀里,闻到熟悉的沉水香。
这个怀抱从小就是她的避风港,如今却要学着离开她了。
李姨娘抚着女儿的发,十六年的光阴仿佛都在指间流过。
她想起楚明柔第一次学走路时跌跌撞撞的样子,想起她开蒙时摇头晃脑背《千字文》的模样,如今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。
“记住,嫁妆是你的底气,贤名是你的铠甲。”
李姨娘指向正房的方向,“明日开始,夫人会教你掌管中馈,你每日卯时正到正院去,跟着夫人好好学。”
“记住了,多看少说,不懂就问,夫人既然教了就不会藏私。”
“你中馈管得好,以后也是夫人的体面。”
母女俩聊到三更梆子响时,春桃来添第三回灯油。
灯芯爆出个灯花,李姨娘说是好兆头。
楚明柔望着跳动的烛火,忽然对未来生出几分期待。
回到季淮安离开后,崔令仪来到老夫人住的翠微堂。
刚踏进院门,就听见里面传来银铃般的笑声。
果然看见楚昭宁正趴在老夫人膝上,嘴里塞满了桂花糖,两颊鼓得像只偷食的小松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