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庆瑜的兴奋劲儿在接连不断的颠簸、粗糙的食物和刺骨的寒冷中消磨殆尽。
他变得沉默,偶尔会望着京城的方向发呆,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茫然。
楚景茂看在眼里,有时会递给他一个烤得稍微软和点的馍。
两人在跳跃的篝火旁默默分食,无需言语,同窗的情谊和同行的艰辛在无声中悄然加深。
楚临岳他极少说话,目光总是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,安排行程、警戒、寻找安全的宿营地,一切井井有条。
只有在篝火旁短暂的休息时,楚景茂偶尔能看到二叔凝视着跳跃火焰的眼神深处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捕捉的疲惫。
他身上的玄色披风,在连日的风沙和奔波中,早已失去了最初的光泽,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灰黄。
第七天黄昏,在翻过一道光秃秃的、赭红色山梁后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片巨大的灰黑色营帐骤然出现在远方辽阔的、暮色苍茫的荒原之上。
营盘依着地势铺展开去,层层叠叠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
粗壮的圆木构成的简易望楼矗立在营盘边缘和中央高处。
一面面巨大的、颜色各异的军旗在傍晚凛冽的朔风中猎猎招展,发出沉闷的“呼啦”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浓烈的气息。
皮革鞣制后的特殊气味、马匹的膻臊、燃烧牛马粪的烟火气、金属的冰冷锈味。
还有无数男人聚集在一起所散发出的汗味和粗粝的生命力,混合着西北土地特有的干燥土腥,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窒息的军营的味道。
楚景茂和程庆瑜勒住马,被眼前这恢弘而粗犷的景象深深震撼,一时竟忘了言语。
这就是西北军。
这就是大周朝抵御外侮的铁壁雄关。
与他们想象中旌旗招展、甲胄鲜明的壮观不同,眼前的一切都带着一种未经修饰的、赤裸裸的力量感和扑面而来的压迫感。
“到了。”楚临岳低沉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少年的震撼,“下马,步行入营。”
营门守卫的士兵身着沾满尘土的皮甲,眼神锐利如刀,面无表情地查验着楚临岳递出的令牌和文书。
那审视的目光扫过楚景茂和程庆瑜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又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、来镀金的公子哥儿。
进入营盘,喧嚣声浪扑面而来。
粗豪的呼喝声、沉重的脚步声、兵器碰撞的铿锵声、战马的嘶鸣声、伙夫营剁肉的咚咚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