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而代之的,是深潭般的平静无波,深邃得让人无法窥探其底。
帝王威仪,瞬间笼罩全身。
殿门被侍立在门外的高公公无声地向内推开。
太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,目不斜视,趋步上前。
在御案前三步处站定,一丝不苟地行跪拜大礼:“儿臣参见父皇,父皇万安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太子依言起身,垂手肃立:“谢父皇。”
徽文帝没有说话,端起手边的茶盏,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,啜饮一口。
动作缓慢而优雅,无形的威压却在沉默中悄然弥漫。
太子依旧保持着恭立的姿态,眼观鼻,鼻观心,呼吸平稳。
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,暴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今日召你来,”徽文帝终于放下茶盏,“是为你的婚事。”
太子微微抬眼,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专注和倾听的神情,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沉静的湖水。
“钦天监监正张景明,”皇帝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太子,“会同太常寺卿裴度垣,已合过你与宁国公府五姑娘的八字。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太子的反应。
太子面上依旧温润,微微颔首:“儿臣知晓此事。张监正与裴大人劳苦功高。”
他语气真诚,挑不出错处。
“结果已出,”徽文帝继续说道,“张景明亲笔批下谶语:‘天作之合,凤仪东宫’。”
关于原来那份谶纬文书里的内容,他心中已做出决断。
除了他自己、裴度垣、张景明以及绝对心腹高平之外,暂时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其真实内容,包括眼前的太子。
这秘密,必须被牢牢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。
太子眼中适时地掠过一丝符合这个年纪的、对婚事的淡淡赧然,随即被沉稳取代。
他再次躬身,声音温润依旧:“此乃天意垂示,祖宗庇佑。儿臣谢过父皇为儿臣操劳。”
徽文帝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。
这温润如玉的表象下,究竟是真不知情,还是滴水不漏的伪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