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不动声色地放下笔盒,又拿起一个盛放墨锭的漆盒。
揭开盒盖,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出,墨锭形制规矩整齐,表面也光滑。
她取出一锭,放在指尖细细摩挲,却隐约觉得边缘处似有未打磨平整的细微毛刺,手感略显粗粝。
再凑近细看墨锭上描金的云蝠纹样,线条走势也略显潦草,金粉敷得薄厚不匀,有些地方甚至露出底层的墨色。
皇后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她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肃穆。
她没有立即发作,反而亲自俯身,从那只樟木箱中又取出几个大小各异的锦盒,逐一打开检视。
一方歙砚,雕工看似繁复,但石质明显能感觉出并非上品,指节轻叩,声音闷哑,远不如先前她为宁国公挑选的那方端砚清越通透。
一套青玉镇纸,玉色混浊,内含杂色,绝非和田美玉。
甚至连那些宣纸,看似洁白,但皇后指尖捻过,便能感觉出纸张纤维粗糙,韧性不足,绝非贡品等级的金粟山藏经纸或澄心堂纸。
这些物品,单看一样,或许还能用疏忽、批次差异来解释。
但如此多的东西集中在一起,全都存在着以次充好、偷梁换柱的痕迹,那就绝不是巧合了。
皇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。
所有宫人都屏住了呼吸,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低压。
裘德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,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。
额头上刚刚拭去的汗水又密密地渗了出来,汇聚成珠,沿着鬓角滑落。
“裘、德、海。”皇后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珠落地,字字清晰寒冷,“这些,就是你入内内侍省为本宫、为太子办的好差事?”
裘德海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:“娘娘息怒!奴才…奴才愚钝…许是……”
“许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,拿错了…拿错了库房的东西…奴才这就去查,这就去换。”
“这就去把他们捆来,重重地打,立刻给您换最好的来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