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”她抬起眼,看向太子,“昨日褚公公送来的皮筋,妾身看过了,匠人们能在短时间内依图试制出来,已是难得。”
太子微微颔首:“初步之物,粗陋之处甚多。孤已吩咐下去,让他们继续钻研改进。你可还有具体的修改章程?”
他以为楚昭宁会像之前提出想法,或是拿出详细的方案。
楚昭宁却轻轻摇头,放下茶杯:“妾身原先也想再写些条陈,但细想之下,又觉得不妥。”
她顿了顿,组织着语言:“殿下,妾身纵有些许想法,终归是纸上谈兵。”
“真正要将此物完善,乃至推陈出新,靠的是匠人们手上的功夫和心里的琢磨。妾身一人之智,终有穷尽之时。”
太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转为深思。
他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她,“元妃此言,似有深意。”
“殿下,”楚昭宁说道,“一件皮筋,一件婴孩用的尿片裤,改进起来尚需反复试验,耗费心神。”
“他日,若我们想造出更精密的机械,或是改良农具、织机,提升我大周国力,又当如何?难道每一钉一铆,都要你我亲自指点吗?”
这番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太子心中荡开涟漪。
他自幼接受储君教育,很清楚人才的重要性。
但楚昭宁所指的人才,似乎并非他惯常所理解的经史子集之士,或勇武善战之将。
楚昭宁观察着他的神色,继续缓缓说道:“妾身以为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”
“而这器,不仅仅是指工具,更是指制造工具、使用工具、改进工具的人。”
她斟酌着用词,“我们或许……可以尝试设立一个不同于传统书院的地方。”
“不主要教授四书五经,而是专门传授诸如格物、致知、算术、机械原理、乃至农耕、水利、矿冶之类的实用之学。”
“专门传授……实用之学?”太子重复着这个词,眉头微蹙,显然在消化这个前所未有的想法。
“是,”楚昭宁肯定地点头,眼神灼灼,“我们可以设法搜罗民间那些有特殊手艺的巧匠。可以是农夫、账房木匠、铁匠等。”
“将他们聚集起来,由朝廷,提供场所、基本的物料,让他们能够专心钻研,同时也要请他们教授他人技能。”
“比如,一个铁匠,若明了不同金属的特性,知晓淬火、退火的奥秘,便能打出更锋利的刀剑,更耐用的农具。”
“我们提供这样一个地方,让他们可以互相切磋,跟随名师学习,心无旁骛地钻研。”
“结业后,他们或可进入官营工坊,或可自行开业,将更先进的技术传播开来。如此,假以时日,何愁我大周工匠技艺不精?”
楚昭宁描绘的图景,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光辉,也让太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