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暂时隐忍

徽文帝终于将目光收回,落在了儿子身上。

他看着太子那因愤懑而微微涨红的脸,那清澈眼眸中的活雁几乎要喷薄而出。

心中微微一叹。

曾几何时,自己也曾这般意气风发,以为凭借帝王权柄,便可荡尽天下不平事。

然而,二十几年的帝王生涯告诉他,事情远非如此简单。

“瑾珩,”徽文帝的手掌在御案上轻轻一拍,“你的忧国之心,朕深知。朕初闻此讯,怒火亦不比你少半分。”

“恨不能即刻派玄甲卫南下,将那些侵吞民田、隐匿人口的豪强世家,连根拔起,以正国法。”

太子已经隐隐猜到徽文帝的想法,内心有些失落,但也知道自己激进两人。

“但是,”徽文帝话锋陡然一转,“你想过没有,若我们此刻明发谕旨,大张旗鼓地去清查江南的土地和隐户,会是什么后果?”

太子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回答:“拖延、搪塞、甚至销毁证据……”

徽文帝点点头:“土地兼并、隐户并不是只在江南。朝中的官员又有多少牵涉其中?”

“逼急了,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,在地方上煽动民变,或是勾结漕帮,阻断漕运。”

“届时,江南大乱,漕运断绝,京城百万军民的口粮何以为继?西北边疆数十万大军的粮饷如何保障?”

“若北狄趁机南下,我大周江山,将面临何等危局?”

太子有点泄气,自己作为太子,对这些蠹虫却无能为力,看着农民失去土地,失去自由,现在却什么都坐不了。

看着儿子脸上变幻的神色,徽文帝语气稍缓:“瑾珩,为君者,不能只凭一腔热血,更不能只看眼前一隅。”

“治国如弈棋,需通盘考虑,有时为了大局,不得不暂时隐忍,甚至……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取舍。”

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在太子心中弥漫开来。

有对徽文帝深谋远虑的钦佩,有对现实残酷的认知,也有对自己之前冲动的反思。

但那份对底层百姓的同情与意难平并未完全消失,只是被强行压入了心底,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责任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