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,比任何口号都让人心寒。
他的次子挤在人群前面,五官狰狞,神情激动,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振臂高呼。
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父亲身上停留一秒,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的十恶不赦的阶级敌人。
那一刻,陈景时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。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……
怪不得!
怪不得明明他做了准备,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落得这个下场。
脚下的大地在塌陷,头顶的天空在旋转。不被当人的耻辱、血亲的背叛、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将他抛奔。
他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脖间的绳索仿佛勒进了心脏,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上的伤口,可精神上的窒息感远比肉体的痛苦更其千倍万倍。
不需要红卫兵的蛮力,他猛地低下头,剧烈挣扎起来,左右寻找着,希望有一个可以把他藏起来的地方。
他不要看了,他不要看了。
挣扎间,一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冰冷肮脏的路面上。
身后的人突然狞笑起来,不知从哪里拎来半桶散发着恶臭的脏水,对着他兜头浇下!
“哗啦!”
冰冷污浊带着腥臭的脏水,以前从不会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东西,现在将他浑身浇个湿透。
水流冲开脸上的污秽,露出惨败的脸庞,发紫的嘴唇,额头的伤口显得格外狰狞。
一阵冷风吹来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,他感到体温在急速流失,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模糊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他最后看到的景象,是他大儿子和二儿子拉着还在喊口号的大女儿,迅速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。
他的儿女们,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复杂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