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说无益。
办事员无语:“嘿!这人。”
陈老看了那个房屋地址,慢慢徒步过去。
进了胡同,在其中一间房子前站定。
四合院门虚掩着,门轴吱呀的声音像垂死病人的呻吟。
天井里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,湿漉漉的布料滴着水,在青砖上洇出污痕。穿碎花罩衫的女人正拿火钳捅着煤炉,灰烟突地腾起,扑了她一脸。
“找谁啊?”女人抹了把脸,黑灰在颧骨拉出两道印子。
“这是老王家?”陈老站在门槛阴影里。
“你谁啊?”
女人上下打量他,这几天除了房管所的人上门,没其他人来找来,想都这里,她火钳当啷一声砸在地上:
“你也是来催我们搬家的?甭催了!老太太昨儿气病了,现在还躺床上呢,你们再催就只有催命了。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,住了十多年突然要我们搬走,这不是欺负我们老百姓儿吗?”
她抓起簸箕里的煤核往炉膛塞,火星子溅到鞋面上,嘴上骂骂咧咧:“您要是想告状就去,反正咱别的没有,就贱命一条,去啊!看谁怕谁!”
像是豁出去了一样,满肚子的怨气一股脑发出来。
他们普通人的房源本来就有限,好不容易给分了房子,虽然小到十几口人住在一起,走路都要侧身,但好歹能住。
就这么安稳过了十年,突然间平静的生活被打破,搞得他们连容身之地都没有,她怎么能受得了?
里屋帘子一掀,钻出个中年男人,“老同志,有话好说。”
他歪头躲过晾晒的衣服,语气无奈:“当年房子分给我们住,也是厂子里的规定,现在政策突然变了,我们小老百姓也没办法,只是好歹给我们点时间,我相信不只是我们一家这样,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,还希望您体谅体谅。”
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,弹出一根递来。
陈老没接,目光掠过他肩头,看向堂屋的窗棂,断了两根,糊着报纸,墙角堆着杂物,压住半幅褪色的年画,画上鲤鱼鳞片剥落得像烂疮。
“那是我的年画。”陈老说道。
男人递烟的手僵住,眉头皱起。
女人突然尖声笑起来:“哈!年画儿?什么年画儿?也就现在你敢说出声儿来,搁十年前你说下试试呢?还好被我糊墙洞了,不然您呐指不定会多加一个罪名呢。哼!这破屋子漏风漏雨十年,要不是我们拾掇着早就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