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说了！求求你……别说了！”曾志毅猛地抬起头，泪水混杂着汗水糊了满脸，声音嘶哑破碎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和羞耻。

李政和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也最脆弱的角落——对父亲的愧疚。

那五十万，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，也是他堕落的铁证。

“不想听？那你就说！”李政和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雷霆般的威严，“说！‘蓝鸟行动’是什么？你窃取了哪些资料？交给了谁？除了凯文·亚历克斯和他夫人这条线，你在国内还有没有接应？你的上线是谁？代号？！”

小主，

曾志毅浑身剧烈地颤抖着，嘴唇哆嗦，眼神涣散，心理防线在李政和层层递进的质问和情感冲击下彻底土崩瓦解。

他不再是那个强装镇定的留学生，而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、暴露在刺骨寒风中的叛徒。

就在这时，陶天官再次从资料中抽出一份文件。这不是数据报告，而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医院诊断证明。

他走到曾志毅面前，将文件摊开，几乎怼到他的眼前。白纸黑字异常清晰，上面赫然是曾志毅父亲的名字，诊断结果被陶天官用红笔冷酷地圈了出来——**晚期肝癌**。

“你父亲，”陶天官的声音低沉而残酷，不带一丝感情，

“五个月前确诊的。他怕你在国外担心，影响学业，一直瞒着没告诉你。极热来临后，他就搬到了幸存者基地生活，那五十万……他至今一分没动，说要留着给你回家娶媳妇、安家用。”

“轰——”

仿佛最后一道支撑身体的支柱被彻底抽空，曾志毅整个人瘫软在审讯椅上，像一滩烂泥。

他死死地盯着那份诊断书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绝望呜咽。

巨大的悔恨、恐惧和撕心裂肺的悲痛瞬间将他吞噬。他出卖国家换来的“血酬”，竟成了父亲绝症面前的讽刺祭品！

“爸……爸啊……”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终于冲破喉咙，曾志毅涕泪横流，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，手铐在椅背上疯狂撞击，发出绝望的悲鸣。

这一刻，他彻底崩溃了。什么侥幸，什么强装镇定，什么情报人员的“专业素养”，在残酷的现实和如山铁证面前，在无法挽回的亲情悲剧面前，统统化为齑粉。

李政和与陶天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时机到了。

李政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直抵曾志毅混乱绝望的心底：“曾志毅，你父亲的时间不多了。他现在最需要的，不是那笔脏钱，而是他儿子能在身边。是让他带着一个卖国贼儿子的耻辱走向坟墓，还是让他看到一个迷途知返、愿意赎罪的儿子？选择权，在你手上。”

他身体前倾，目光如炬，紧紧锁住曾志毅涣散的眼睛：

“想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吗？想让他走得不那么痛苦、不那么屈辱吗？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，原原本本地说出来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，也是你唯一能为你父亲，为你自己做的，一点点救赎！”

审讯室里只剩下曾志毅撕心裂肺的痛哭和粗重的喘息。

他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，瘫在那里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，仿佛灵魂已经出窍。

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，他沾满泪水和鼻涕的嘴唇，极其轻微地，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，吐出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：

“……说……”

李政和微微点头，示意旁边的记录员做好准备。陶天官则不动声色地收起了那份诊断书。

这场审讯，终于撕开了“夜莺”的硬壳，露出了里面脆弱不堪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