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宏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早从蓝咏梅那儿知道,薛伟他妈一直不待见顾倩,嫌她是只是一个私企的部门经理,挣钱少,没体面,去年过年还当着亲戚的面说“我家伟伟娶你,真是委屈了”。
可现在,这女人刚离婚、刚住院,想的不是自己委屈,是怕前婆婆着急。
他没松手,帮着把手机递到她手里。顾倩拨了号码,通了之后,声音立马放软:“妈,是我,倩倩。您吃饭了没?……我没事,就是最近公司忙,有点累,在医院输点液补补……薛伟啊,他挺好的,工地忙,没顾上给您打电话,您别惦记……对对,您别出门,天凉了,等我好了就去看您。”
挂了电话,顾倩长舒了口气,像是松了桩大事。她转头看向关宏,才发现他袖口沾着片黄渍——是刚才扶她的时候,蹭到了她早上没喝完的粥。“哎呀,弄脏了。”她赶紧够过床头柜上的湿巾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“我给你擦擦。”
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关宏赶紧往后躲,这动作太逾矩了,不符合蓝咏梅“别深交”的嘱咐。
可顾倩没听,硬是蹲在他面前,仰着头,小心翼翼地捏着湿巾擦他的袖口。她的头发垂下来,扫过他的手背,软乎乎的,动作轻得怕蹭疼他。
“之前你住院的时候,说袖口沾了灰不舒服,擦的时候得轻点儿。”顾倩边擦边小声说,“这湿巾是无酒精的,不烧衣服。”
关宏僵在椅子上,没敢动。
他记起来了,前段时间他住院的时候,有一次他去上卫生间回来的时候,在墙壁上粘了一些灰,抱怨过一句“这病服上沾了灰,擦重了要留印子”,而顾倩当时就是轻轻地为他擦干净的——他自己都忘了,顾倩却记着。
这女人,对刚跟自己离婚的丈夫、对不待见自己的前婆婆、对只是照顾了十多天的他,都透着股实打实的软和。
他第一次觉得,蓝咏梅说的“楔子”,好像不是个没温度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