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展开字条,瞳孔微缩——城西粮仓是京畿重地,若王瑾党羽在那里做了手脚,后果不堪设想。她立刻起身:“你做得很好,这字条我得马上呈给陛下。”
沈砚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忽然高声道:“苏大人!我爹说,往后尚宫局的绸缎,沈家分文不取,全当是为宫里尽份力!”
苏婉脚步一顿,回头朝他笑了笑。晨光里,她腰间的兰草荷包轻轻晃动,与沈家云锦的金线交相辉映,像极了这世间最动人的图景——你护我一程,我念你一生,用真诚织就的暖意,从来都经得起岁月的丈量。
沈砚站在原地,望着苏婉匆匆远去的背影,手里还攥着母亲塞给他的一小包桂花酥。那是昨夜母亲在厨房忙活半宿做的,说苏大人若是忙得忘了吃饭,也好垫垫肚子。他小心地将纸包揣进怀里,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。
回到绸缎庄时,沈夫人正指挥伙计们重新挂起招牌。“把‘沈记’那两个字擦亮点!”她嗓门洪亮,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笑意,“让街坊四邻都看看,咱们沈家又开张了!”
沈砚走上前,从怀里掏出那张被苏婉带走字条的拓片——昨夜他料定这字条有用,特意让账房先生拓了一份。“娘,您看这个。”他指着拓片上的“城西粮仓”四个字,“苏大人说,这可能是王瑾党羽的阴谋。”
沈夫人接过拓片,指尖在字上重重一点:“王瑾这狗东西,害咱们还不够,竟想动粮仓的主意!那可是京城百姓的饭碗,绝不能让他得逞!”她转身对账房先生道,“老周,你立刻去查查城西粮仓的管事是谁,最近有没有生人频繁出入。”
“好嘞!”账房先生揣上拓片就往外走,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。
沈砚望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苏婉腰间的兰草荷包,转身进了内院绣房。绣架上还放着母亲未完成的绣品,他拿起针线,笨拙地学着绣兰草。针尖几次扎到手指,渗出细小的血珠,他也不在意,只吮了吮指尖,继续往下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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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,您这是做啥?”丫鬟春桃端着茶水进来,见了不由惊呼,“绣活儿哪是您做的?让夫人看见了,准得心疼。”
“没事。”沈砚头也不抬,“我想给苏大人再绣个荷包,上面加些粮仓的图案,提醒她多留意。”他想起苏婉说过,细节里往往藏着破绽。
春桃被他这份执着打动,搬了个绣凳坐在旁边:“少爷,我教您。兰草的叶子得绣得有弧度,像这样……”
阳光透过窗棂,照在师徒二人身上,绣线在布面上穿梭,仿佛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,将善意与警惕都织了进去。
傍晚时分,账房先生匆匆回来,脸色凝重:“夫人,少爷,城西粮仓的管事是王瑾的远房表侄!最近总在深夜运些麻袋进去,看着沉甸甸的,不知道装的什么。”
沈夫人拍了下桌子:“果然有问题!走,咱们现在就去告诉苏大人!”
沈砚却拦住她:“娘,咱们没有实证,冒然前去只会打草惊蛇。我有个主意……”他附在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句,沈夫人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夜半三更,城西粮仓外闪过两个黑影。是沈砚和春桃,两人穿着夜行衣,借着月光往粮仓里张望。只见几个壮汉正将麻袋扛进地窖,麻袋破裂处掉出的,竟是一块块掺了沙土的米砖!
“果然是克扣官粮!”沈砚咬着牙,从怀里掏出苏婉给他的小巧瓷瓶,里面装着磷粉。他悄悄绕到地窖入口,将磷粉撒在麻袋上——这是苏婉教他的法子,磷粉遇热会发光,夜里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刚撒完磷粉,就听见有人过来。两人赶紧躲进暗处,只见粮仓管事正和一个黑衣人说话:“……这批米砖明日就装车,运往边关,就说是新到的军粮。”
黑衣人冷笑:“做得干净点,若被发现,咱们都得掉脑袋。”
等他们走后,沈砚对春桃道:“你去通知苏大人,我在这里盯着。”春桃点点头,像只灵巧的燕子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砚蹲在暗处,望着那些泛着磷光的麻袋,心里又气又急。他想起苏婉说过,边关将士常吃不饱,若是再吃这种掺了沙土的米,怎么有力气打仗?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沈砚知道,是苏婉带着禁军来了。他赶紧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把,朝着天空晃了三下——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。
禁军很快包围了粮仓,地窖里的米砖被一一搜出,管事和黑衣人都被拿下。沈砚站在火光里,看着苏婉清点数量,忽然觉得指尖的伤口不疼了,心里反倒热乎乎的。
“沈砚,你立了大功。”苏婉走过来,手里拿着他绣了一半的荷包,“这荷包……”
“还没绣好。”沈砚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想绣上粮仓,提醒您以后多查查这些地方。”
苏婉笑着将荷包揣进怀里:“好,我等着你的成品。”她转身对禁军统领道,“把这些米砖带回宫里,让陛下看看,王瑾的党羽竟敢在军粮上动手脚!”
天快亮时,沈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绸缎庄。沈夫人早已备好热水和点心,见他回来,心疼得直掉泪:“傻孩子,若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?”
“娘,您不是说,商户逐利不能忘本吗?”沈砚喝着热粥,眼睛亮晶晶的,“守护粮仓,也是守本啊。”
沈夫人抹了抹泪,笑着点头:“对,守本,守本……”
几日后,朝廷下了旨意,表彰沈家揭发官粮舞弊有功,赏赐了一块“忠良之家”的牌匾。沈砚亲自将牌匾挂在绸缎庄门口,与“沈记”的招牌并排在一起,阳光下,两块牌子都闪着光。
苏婉特意送来贺礼,是一匹云锦,上面用金线绣着粮仓和兰草,旁边题着四个字:“守本安邦”。
沈砚将云锦挂在绣房里,每天绣一会儿荷包。春桃在旁边看着,忽然道:“少爷,您这兰草绣得越来越像了,比苏大人腰间那个还好看呢。”
沈砚笑了,指尖的针脚越发细密。他知道,这荷包绣成时,不仅是份谢礼,更是一份约定——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,他都会像守护粮仓一样,守住心里的那份本,守住这世间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