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在一旁急道:“肯定是前几日为了查缺口的事,熬了两个通宵没合眼!我说让小太监去查就好,姐姐偏要自己过目……”
万贞儿看着林月眼底的青黑,忽然想起自己在浣衣局时,有个老宫女也总头晕,说是积劳成疾,后来没撑过那个冬天。她心里一紧,起身道:“我去尚食局看看,有没有安神的汤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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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月拉住她:“不必麻烦,歇会儿就好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万贞儿坚持道,“殿下还等着姐姐教他画老虎呢。”
她匆匆去了尚食局,刘姑姑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,打趣道:“这是怎么了?太子又想吃你做的山楂糕了?”
“不是,”万贞儿喘着气,“林姐姐头晕,有没有什么能安神补气的方子?”
刘姑姑的脸色正经起来:“林乳母那是老毛病了,当年为了照看太子,落下的病根。我这有盒前年太后赏的人参,你拿去给她炖汤,或许能好些。”
万贞儿接过人参,心里暖暖的:“多谢姑姑。”
“谢什么?”刘姑姑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俩能好好相处,东宫安稳,比什么都强。”
回到东宫时,林月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本安全台账。朱见深趴在她身边,也睡得正香,小手里紧紧抓着林月的衣角。
万贞儿放轻脚步走过去,将人参放在案上,又拿了条薄毯,轻轻盖在林月身上。她看着林月鬓角的银丝,忽然觉得这深宫的日子,虽有风波,却也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暖。
次日一早,万贞儿就用那人参炖了汤,盛在白瓷碗里,递到林月面前:“姐姐尝尝,尚食局的刘姑姑说这个补身子。”
林月看着碗里的参片,眼底闪过一丝惊讶:“这人参……”
“是刘姑姑给的。”万贞儿怕她推辞,连忙道,“姐姐若是不收,就是不给姑姑面子。”
林月被她逗笑了,接过汤碗,慢慢喝了一口。参汤温热,顺着喉咙滑下去,竟让她连日来的疲惫消了大半。
“谢谢你。”林月轻声道。
万贞儿笑了:“姐姐谢我做什么?往后还要姐姐教我认字呢。”
朱见深在一旁拍手:“我也要学!我要比贞儿姐姐学得快!”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在三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账册摊在案上,上面的字迹还有些歪歪扭扭,却是万贞儿一笔一划写上去的。假山缺口处新铺的青石板,在晨光里泛着光,像一块被抚平的伤疤。
万贞儿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,或许东宫的风,未必只会往密的地方吹。有些东西,比角力更有力量,就像这碗参汤的暖,像林月教她握笔的手,像朱见深那句“我也要学”,正一点点,把这深宫的冰冷,焐得温热起来。
廊下的槐花又开了,簌簌落在青石板上,像一场温柔的雪。万贞儿拿起扫帚,轻轻扫着花瓣,心里忽然盼着,这样的日子,能长一点,再长一点。
槐花落在扫帚上,簌簌作响。万贞儿正弯腰清扫,忽然听见朱见深在殿内喊“贞儿姐姐”,声音里带着雀跃。她放下扫帚走进殿,见太子举着张纸跑过来,纸上是林月画的老虎,威风凛凛,旁边还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,手里拿着支毛笔。
“月姐姐画的!她说我把‘安’字写满十张,就教我画这个!”朱见深把纸递到她面前,小脸上满是得意,“贞儿姐姐,你看我写的‘安’字,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?”
案上摊着几张宣纸,上面的“安”字确实比往日工整些,最后一个字的捺脚还特意拖得长长的,像只小尾巴。万贞儿刚要夸他,就见林月端着砚台过来,指尖在那个“安”字上点了点:“捺脚要收得住,太飘了就不稳了。”
朱见深噘着嘴:“可是这样像小老虎的尾巴呀。”
林月被他逗笑,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个圆滚滚的虎头:“这样才像。”她抬眸看向万贞儿,“今日的安全台账,侍卫轮岗那页我标了几个错处,你看看能不能改过来。”
万贞儿走过去,见台账上的“戍时”被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“应为戊时”。她心里微热——林月怕她认错字形,特意用红笔描了笔画。“多谢姐姐。”
正说着,青禾匆匆进来,手里拿着个帖子:“皇后娘娘派人送了帖子,说明日邀殿下和林姐姐去坤宁宫赏牡丹,还特意提了,让万姑娘也一同去。”
林月接过帖子,眉头微蹙。上次万贞儿去坤宁宫绣凤凰,虽没出什么差错,可皇后的心思向来难测,这次特意点名让万贞儿同去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
万贞儿却显得平静:“既然娘娘有旨,咱们就去吧。正好让殿下看看牡丹开得怎么样。”
林月看了她一眼,见她眼底没有丝毫惧意,反倒带着几分坦然,心里忽然松了些。或许,是自己多虑了。
次日清晨,三人往坤宁宫去。朱见深穿着新做的锦袍,上面是万贞儿绣的小老虎,一路蹦蹦跳跳,指着路边的花花草草问个不停。林月和万贞儿跟在后面,偶尔低声说几句话,竟有种难得的默契。
到了坤宁宫,皇后正坐在牡丹丛中的亭子里喝茶,见他们进来,笑着招手:“快过来坐,这牡丹刚开,正是好看的时候。”
朱见深跑到花丛边,指着一朵最大的粉牡丹:“这个像月姐姐的珠花!”
皇后被逗笑了,让彩月取来些点心:“殿下尝尝这个,是新做的牡丹酥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万贞儿身上,“听说你近来跟着林乳母学认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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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,多谢娘娘关心。”万贞儿屈膝道。
“倒是个肯上进的。”皇后端起茶杯,“昨日李总管跟我说,东宫的安全台账做得比从前细致多了,看来你确实帮了林乳母不少忙。”
万贞儿刚要回话,就见彩月端着茶过来,脚下忽然一滑,整杯热茶直直往朱见深身上泼去!
“殿下!”林月和万贞儿同时惊呼,林月伸手去挡,万贞儿却更快一步,扑过去将朱见深往旁边一推,自己硬生生挨了那杯热茶,手背瞬间红了一片。
“哎呀!”彩月吓得脸色发白,扑通跪在地上,“奴婢不是故意的!是地上太滑了……”
朱见深被吓得愣在原地,看着万贞儿发红的手背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:“贞儿姐姐!”
皇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毛手毛脚的东西!还不快下去领罚!”她转向万贞儿,语气带着几分关切,“快让太医看看,别留了疤。”
万贞儿忍着疼,摇了摇头:“多谢娘娘关心,奴婢不碍事。”她看向林月,见她正抱着朱见深轻声安抚,心里忽然踏实了些。
太医很快赶来,给万贞儿的手背涂了药膏,嘱咐她几日别碰水。皇后留他们用了午膳,席间频频给万贞儿夹菜,倒像是真的体恤她。
回去的路上,朱见深一直牵着万贞儿没受伤的手,小声问:“姐姐还疼吗?”
“不疼了。”万贞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,“殿下刚才没被吓到就好。”
林月走在旁边,看着万贞儿手背上的红痕,心里忽然明白过来。彩月那一下,怕是冲着太子来的,万贞儿替他挡了灾。而皇后的态度,看似关切,实则是在试探——试探万贞儿是否真的肯为太子舍命。
“往后在别人宫里,多留点心眼。”林月轻声道,“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。”
万贞儿点头:“我知道。只要殿下没事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