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伯,府里的下人月钱,能不能先欠着?”
福伯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我去跟大家说,都是跟着老爷几十年的老人了,不会计较的。只是……厨房的米缸快见底了,菜钱也得预备着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沈砚秋站起身,“周先生,你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列个单子,除了爹的书房和母亲的遗物,其他的……但凡能换钱的,都先记下来。”
“少爷!”周先生急了,“那可都是老物件啊!您祖父留下的那套紫檀木桌椅,还有您小时候练字的那方端砚……”
“物件再好,也不如人重要。”沈砚秋打断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只要人在,家业就能再挣回来。要是人都没了,留着物件给谁看?”
周先生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,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拿起笔,在账簿背面沙沙地写起来。
沈砚秋走出账房,正撞见陈妈端着药碗从父亲的院子里出来,眼圈红红的。
“少爷,老爷刚喝了药,睡着了。”陈妈压低声音,“刚才我听见他说梦话,念叨着‘对不住沈家列祖列宗’……”
沈砚秋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。他走到父亲的院门外,没进去,只是站在廊下,望着窗纸上父亲佝偻的影子。从小到大,他总觉得父亲是座山,无论遇到什么事,只要父亲在,天就塌不了。可现在,这座山也累了,需要人来撑着了。
“少爷,”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,是苏婉。她不知何时站在廊下,手里拎着个小布包,“我刚才在门口听家丁说,您家里……缺钱了?”
沈砚秋回头,见她把布包递过来:“这里面是我绣了半年的绣品,前几日刚卖了,换了五两银子,您先拿着用。”
布包沉甸甸的,里面是几锭碎银子,还有几十枚铜钱。沈砚秋认得,那是苏婉最擅长的“乱针绣”,绣的是苏州的山水,一针一线都透着功夫,五两银子怕是她省了又省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