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人把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前梁上也放着几袋,金六又锁上仓库的门,把钥匙揣进怀里。他往四周看了看,确定没人,才一挥手,压低了嗓子说:“走!”
三辆自行车,载着沉甸甸的粮食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。铃铛声再也没响过,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沙沙声,渐渐远去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杨金旺蹲在土坡上,若有所思。
第二天一早,杨金旺是被胡同口的大喇叭声吵醒的。那喇叭挂在电线杆子上,铁皮筒子锈迹斑斑,吱啦作响的电流声里,传来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,说着“厉行节约、反对浪费”“支援国家建设”的话。
他睁开眼,炕头的窗纸透着昏白的光,他妈已经起来了,灶房里传来拉风箱的“呼嗒”声,混着玉米糊糊淡淡的香气——那香气飘得远,却稀薄得抓不住,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。
最近是越来越懒了,这八极拳有日子没练了,明天,不,今天晚上,下班回来得找高叔对练对练,不然要废了。
他翻了个身,手背的伤口隐隐作痛。昨晚从东郊回来,他摸黑进的门,连脸都没洗就蜷在了炕上,脑子里全是仓库里那十六袋玉米面,还有金六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。
“金旺,快起来!再磨蹭上班要晚了!”陈姨在灶房里喊。
杨金旺应了一声,麻溜地爬起来。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褂子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又摸了摸裤兜里的怀表——七点了。他蹲在院子里的自来水旁,捧起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泼,激得一哆嗦,脑子倒是清醒了些。
吃完饭,走出胡同的时候,晨雾散了些,街上渐渐有了人。自行车铃声叮铃作响,大多是穿着工装的上班族,车后座上绑着饭盒,车把上挂着布包。路两旁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,落在灰扑扑的马路上,被自行车轮子碾得稀碎。
杨金旺走到总务局门口的时候,正好碰上赵长河。
“赵师傅,早啊。”杨金旺笑着打招呼。
赵长河抬眼看了看他,眉头皱了皱:“金旺啊,你昨儿晚上干啥去了?脸色这么差,跟没睡好一样。”